他站在长廊里,手指搭在霜落刀柄上,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来回蹭着刀格上那道浅浅的磨痕。
朱雀也不催,靠着廊柱等他。
晨风从檐角灌进来,吹得头顶铜铃一阵响。
楚宁在想一件事。
神意草。
三十年修为加一株神意草,是神海境极境的突破条件。
他可以不要。
不突破极境,直接走龙象焚狱经往化龙境推,理论上也行得通。
功法是帝阶,没有瓶颈,硬堆修为照样能上去。
但他从淬体到聚气,聚气到真元,真元到神海,每一个境界都修到了极境。
十条经脉全部贯通,真元化金,丹田金色晶核与心跳同频。
少一个,就是差一口气。
差一口气的事,他干不出来。
楚宁抬头看了一眼东边的天。
京城。
萧承衍的地盘。
三个月的期限还悬着,他在这座城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天被盯上的可能。
但神意草这种东西,错过这一株,下一株不知道猴年马月。
楚宁闭了一下眼。
“九公主的府邸在哪?”
朱雀笑了。
“城东长乐坊,出了镇魔司往东走两条街,拐进第三条巷子,看见一面爬满紫藤的白墙就到了。”
“你不跟着去?”
“我去干嘛?看你炼丹?”朱雀摆摆手。
“我还得回天牢那边收尾,德妃的事一堆烂摊子等着。”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楚宁,九公主这个人脾气古怪,但不坏。你别跟她犟,好好说话。”
楚宁没应声,转身走了。
朱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什么,也转身往天牢方向去了。
……
城东长乐坊。
和镇魔司那边的肃杀气氛完全不同,这一片街巷安静得象另一座城。
路面铺的是青白色石板,缝隙里长着细细的苔草,踩上去没什么声响。
两侧宅院的围墙都不高,露出里面的树冠和屋脊,有几家门口摆着石盆,种着不知名的灵植,叶片上挂着露珠,折出淡淡光晕。
行人很少。
偶尔有一两个穿着素净的仆从提着食盒经过,脚步轻得象怕吵醒谁。
楚宁沿着巷子往里走,拐过第二个弯,看见了朱雀说的那面白墙。
紫藤从墙头垂下来,花穗一串串坠着,颜色淡得发白,风一吹就晃,像挂了满墙的铃铛。
墙内飘出一股很淡的药香,不是丹药的那种刺鼻味,更象是熬煮草木的清苦气息,闻着让人心里安静。
府门不大,两扇木门半掩着,门楣上挂了一块旧匾,写着“凝霜居”三个字,字迹秀气,笔锋却带着一股拧劲儿。
门口没有侍卫,只有一个十三四岁的丫鬟坐在门坎上打盹,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口水都快滴到书页上了。
楚宁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嘈杂的说话声。
不止一个人。
他停下脚步,往里看了一眼。
院子不小,正中一棵歪脖子枣树,树下摆了十几把竹椅,坐了大半。
坐着的人年纪不一,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还有两三个看着跟楚宁差不多大的年轻人。
穿着打扮倒是统一,宽袖长袍,腰间别着药铲或玉瓶,袖口绣着各色徽记,一看就是炼丹师的行头。
他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交谈,语气里带着一种楚宁很熟悉的东西。
不是紧张,是算计。
谁都想拿到那个名额,谁都在打量别人的底细。
楚宁迈步走了进去。
门坎上的丫鬟被脚步声惊醒,揉着眼看了他一眼,含含糊糊问了句什么,楚宁亮了一下镇魔司令牌,丫鬟打了个哈欠,摆手让他进去了。
院子里的目光几乎同时落过来。
十几双眼睛扫过楚宁的打扮,黑色劲装,腰挂长刀,没有药铲,没有玉瓶,袖口干干净净,连个徽记都没有。
不是炼丹师。
大部分人扫完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不感兴趣。
楚宁找了棵枣树旁边没人的位置,靠着树干站着。
没站多久,一个穿藏青色长袍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四十来岁,留着短须,眉间有一道竖纹,像常年皱眉皱出来的。
腰间别着一把铜制药铲,铲柄上刻着一个“宁”字。
他上下打量了楚宁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