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头铁背蛮牛步伐沉稳,粗壮的四蹄踩在石板路面上,节奏均匀。
囚车在队伍正中央,前后各有七名镇魔使持刀步行,两名灰发老者分列左右,周铁山和黑甲中年人一前一后压阵。
阵仗不小。
二十多名镇魔使,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常年斩妖养出来的血煞之气,走在路上跟一支小型军队似的。
楚宁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
这条官道平时并不太平,沿途山匪散修不少,他来的时候短短五天就碰上四拨劫匪。
但现在,路上干干净净。
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官道两旁的茶棚摊贩远远看见这支队伍,收摊跑得比兔子还快。
倒也正常。
一群浑身杀气的黑衣人押着一辆布满符文的囚车,换谁看见都得绕着走。
队伍行进了大半天,日头从头顶移到西边,一切平静得象是出门踏青。
唯一不平静的,是那辆囚车。
“我说前面那位灰头发的老先生。”
萧瑞琅的声音从铁栏后面传出来,语气闲散,象在自家后院纳凉。
“您这把年纪了还替朝廷卖命,图什么呢?月俸?还是那点功勋?要不添加本王的麾下,我们一起共谋大业吧!”
灰发老者脸色一沉,加快脚步往前走了几步。
萧瑞琅也不恼,目光一转,落在右侧一名年轻镇魔使身上。
“小兄弟,看你气血旺盛,根骨不错,在镇魔司混几年能混出什么名堂?丙等?乙等?到头了。”
那年轻镇魔使攥紧刀柄,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死死盯着前方路面,脚步加快。
“跟着本王就不一样了。”
萧瑞琅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的人听清。
“本王麾下,论功行赏,打下一座城,城主就是你的。功法?丹药?灵石?要什么有什么。”
没人搭话。
萧瑞琅叹了口气,象是对牛弹琴的失落感。
“你们想想,这个皇朝还能撑几年?北境妖族年年南侵,东海妖兽隔三差五登陆,朝廷那帮废物除了收税还会干什么?”
他的语速不快,一字一句都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感染力。
“与其给一艘破船当水手,不如跟本王一起造一艘新的。改天换日,封侯拜将,多好的事。”
楚宁走在队伍中段偏后,离囚车不过十来丈。
萧瑞琅的声音象苍蝇一样嗡嗡嗡,从早上嗡到现在,换了七八个目标,每个人都被他点名骚扰过。
陆元朗被他夸了一句“好刀法”之后,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韩青衣被他问“姑娘家何必刀口舔血”,差点当场发飙。
莫长河更惨,被他连着念叨了小半个时辰,说什么“以你的资质在镇魔司蹉跎十年也到不了涅盘境,不如跟本王走”。
周铁山出发前的警告确实没错。
这人最厉害的不是修为,是嘴。
“哎,最后面那个年轻人。”
楚宁抬眼。
萧瑞琅隔着铁栏看过来,嘴角带笑。
“就是你,背刀的那个。你是这群人里最有意思的,本王看人很准。”
楚宁没理他。
“你身上的杀气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重。”萧瑞琅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欣赏。
“跟着朝廷,你这种人迟早被当刀使完就扔。不如.......”
“你能不能闭嘴。”
楚宁开口了。
萧瑞琅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
“哟,终于肯说话了。”
“本王跟你说正经的,这天下迟早要变,识时务者.......”
楚宁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布鞋里的袜子穿了三天没换,赤炎山脉出来之后一直在赶路,到现在还没洗过。
楚宁弯腰。
脱鞋。
抽出袜子。
囚车里的萧瑞琅看到这个动作,笑容僵在脸上。
“你……你想干什么?”
楚宁没说话,幽影步一闪,人已经到了囚车铁栏旁边。
他左手扯住萧瑞琅的衣领,右手柄那只灰黑色的袜子精准地塞进了对方张开的嘴里。
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唔!”
萧瑞琅整个人弹了一下,被玄铁锁链拽住动弹不得,脸色涨红,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声。
楚宁松开手,拍了拍掌心。
“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