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沉清漪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平静地扫过厅内。
待客厅不大,但处处透着讲究。
寒玉地砖打磨得能映出人影,四壁挂着几幅水墨山景,笔触清冷疏淡。
正中一张黑檀木长案,案上只摆了一只白瓷香炉,青烟袅袅,是某种安神的灵植香料。
宫主坐在主位,面前的茶盏一口未动。
客位上的年轻男子,萧承衍,正侧身端着茶,姿态松弛,象是在自家后花园里闲坐。
他的目光在楚宁身上停了不到一息,便收了回去,重新落在宫主脸上,笑意不减。
“宫主,小王听闻贵宫新收了一位天资卓绝的弟子,觉醒之时天象异动百里可见,实在令人心生向往。不知可否引荐一二,也好让小王当面道一声恭喜。”
他说话的语气很随意,象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宫主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殿下有心了。只是那孩子刚完成觉醒,根基未稳,正在闭关调养,不宜见客。”
萧承衍笑了笑。
“那倒是小王唐突了。不知何时方便,小王改日再来拜访?”
“觉醒之后至少需静养三月。”
宫主放下茶盏,语气平淡。
“三月之后,若殿下仍有兴致,寒月宫自当扫榻相迎。”
三个月。
这是一个很客气的拒绝。
萧承衍显然也听懂了。他没有追问,也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神色,只是点了点头,笑容依旧温润。
“那便三月之后。”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目光最后在厅内扫了一圈。
经过楚宁身边时,他的视线在那把霜落刀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脚步未顿,径直朝门外走去。
从头到尾,他没有多看楚宁一眼。
在他眼里,楚宁大概只是寒月宫某个不相干的访客。
楚宁也没有看他。
或者说,他已经看完了。
身高、体态、面容、走路的姿势、说话时嘴角的弧度、眼神落在哪里停了多久,全部记住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渐远,马蹄声响起,三十六箱贺礼被搬上马车,车轮碾过白玉石阶,吱呀作响。
那个佝偻老头最后离开,经过门口时又朝厅内看了一眼,三角眼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转身跟上车队。
待客厅安静下来。
香炉里的青烟被穿堂风吹散,宫主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楚宁身上。
“你来了。”
楚宁从门边走到厅中,抱了抱拳,算是行礼。
“宫主。”
“坐吧。”宫主抬手示意。
楚宁没坐。
“他来做什么,我已经知道了。”
宫主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三皇子萧承衍,大武皇朝嫡出皇子中排行第三,其母为贵妃柳氏,外祖是云州总兵柳怀远。此人在宁安府经营多年,势力不小。”
楚宁听着,没有插嘴。
“但你不必担心。”宫主的语气很平静,象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楚瑶是我的弟子。寒月宫八百年基业,不是一个皇子想动就能动的。”
楚宁沉默了两息。
“他若不死心呢?”
宫主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那便让他碰壁到死心为止。”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楚宁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一位化龙境以上的宗门之主,亲口说出这句话,就是一道铁令。
楚宁点了下头。
“多谢宫主。”
“不必谢我。”宫主放下茶盏,看着他。
“她是我的弟子,我护她是应当的。倒是你......”
她顿了顿。
“沉清漪说你要去赤炎山脉?”
“恩。”
“那地方不太平。赤炎山脉深处有几头化龙境的老妖盘踞,你如今虽有真元境巅峰,但去了未必能全身而退。”
楚宁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非去不可。
“我会小心。”
宫主看了他几息,没有再劝。
“去吧。楚瑶这边,你放心。”
楚宁再次抱拳,转身出了待客厅。
沉清漪还站在门外的银杏树下,见他出来,递过一只小布袋。
“里面有三枚中品灵石和一瓶回元丹,路上用得着。”
楚宁接过,没有推辞。
“谢了。”
沉清漪嗯了一声,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