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砖楼
,踩在石阶上的力度一致,担架在他手中几乎没有横向晃动,只有纵向的自然振动从木条传到他掌心的虎口位置。暗河通道两壁的石灰岩上还残留着唐震三年前走过的痕迹——那些青黑色的归墟封印纹路在岩面上嵌入极深,手指摸上去时能感觉到纹路在石面上形成的凹陷深度。他经过那些纹路时没有停步。

    归墟入口到了。和最后一次来一样。前方就是神树的根系——那些青铜色的根须从裂缝中延伸出来,在河床底部蜿蜒展开,像一张埋在地下的巨大网。最深处的几根扎进石灰岩基岩中,和岩层融为一体,根须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灰白色沉积物,在暗光中泛着微弱的哑光。他把担架放在地下暗河浅滩上——放下去的位置刚好在神树根须能触碰到的范围内。他弯下腰,把第五人肩部的那块粗棉布揭开一个小角,露出青金色的肩胛骨。第五人的皮肤在接触到神树根须的瞬间出现了一次极细微的反应——肩胛骨位置那层青金色的氧化层在与青铜根须接触时短暂恢复了原有的金属光泽,从暗青色变成了三年前在新出土的青铜器断面上见过的颜色,然后慢慢变回暗沉的青金色,与根须表面处于平衡,不再变化。他把粗棉布重新盖好。他没有立刻离开。他在担架旁边站了很短的一段时间——短到不足以称为停留,只是把铝管从右手换到左手,然后弯腰把担架两端在浅滩碎石上固定了一下——找了几块大小合适的石块压在担架长边的两端,防止被暗河的涨落冲走。压好之后他直起身,看了第五人最后一眼,然后转身沿来路走回灰砖楼。他的脚步声在暗河通道中传了一小段距离后消失了。

    推床的人从暗河回到铜门外侧。他把铝管从地上捡起来——管体在暗河的潮气中沾了一层极细的水雾,他用袖口擦了一下,擦出一条干净的金属本色。然后他把铝管横放回石板缝隙中,两端卡进原来的位置。铝管的中段那道弯在傍晚的天光中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他站起来,把手指上沾的灰在裤子上蹭了一下,走进值班室。老周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把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往他的方向推了一下。推床的人没有端起来喝。他在老周旁边那把空椅子上坐下来——那把椅子以前是张玄灵的。他坐在那里,铝管横放在膝盖上,像很多个傍晚一样,值班室里没有多余的话,等着下一轮巡查的时间到来。

    傍晚。唐震在三楼油灯前。灯焰稳定。他把赵庆的工作证从药匣里取出来,放在油灯正前方——正面朝上,赵庆的照片在灯焰的微光中泛着极淡的暖色。在灯芯燃尽的深夜和凌晨之间最暗的时段里,他把巡查日志往木盒的方向移了几毫米,让三样东西之间恢复均匀的间距。窗外香樟树在傍晚的风中晃动了一下树冠——几片黄叶从树冠上飘落,在窗外的光线中划出一道弧形的暗影,在接近地面的那一小段被树根旁的石板路面上的阴影吞没。灯在三楼亮着。守灯人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