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砖楼
样——从墙根往门的方向扫,把灰归拢成一撮,再用手指捻起来,沿着指腹边缘把它们收叠进掌心,最后倒进随身带的小铁盒里。铁盒是原本放在值班室抽屉深处装剩余的印盐的,印盐用完了他就用清水把盒子内外冲洗干净,晾干,用来装每天扫起来的碳粉碎片。他把最后一点碎片扫干净后,把小铁盒的盖子合上,放回口袋里,站起来。他没有立刻合上铜门。他把铝管从地上捡起来,握在手里,站在那里,视线从铜门内侧封死的封印纹路上缓缓地移过一遍。铜门内侧的封印纹路在晨光中安静地排列,既不需人守,也不会再需要人动。他把铝管夹在腋下,侧身从门缝中退了出来,双手拉住门把将门合拢。门轴合拢时的声音比打开时短促一些,在门板完全贴合门框后立即静止。他把铝管横回石板缝隙中,两端卡进原来的位置,用手掌压了压管体确认卡紧了,然后站起来,走回值班室。

    灰砖楼地下室。推床的人站在第五人的干尸前。第五人靠着墙角,坐姿,双腿微屈,青金色的金属质皮肤在从通风口漏进来的微弱光线中泛着极淡的冷光——和在106章青铜神树下第一次看到时一样,肩胛骨位置的氧化层在与空气持续接触后已经稳定下来,呈现出均匀的暗青色。胸前的铜牌上那个“伍”字边缘被铜绿覆盖了大半,只有笔画中段还保持着刻痕原有的深度。推床的人蹲下来,把铝管靠在墙边。他花了整个上午在值班室后面的杂物间里找材料——几根从旧床板上拆下来的松木条,在杂物间最里面的角落里靠墙堆着,表面落了一层灰,用手掌扫开后能看到木料本身的纹理,没有开裂,没有虫蛀。一把锈迹斑斑的手锯,挂在墙上的钉子上,锯条上有一层薄锈。他把手锯取下来,在水泥地上来回蹭了几下,把锯条表面的浮锈蹭掉,露出底下的钢色。一盒两寸长的铁钉,放在窗台上,铁钉的表面有一层均匀的深灰色氧化膜,没有变形,没有弯曲。他把松木条按在第五人肩膀到膝盖的长度量了一下,用铅笔在木料的截断位置上各画了一道线。然后把木条抵住值班室门口的台阶,左手按住木条中段防止它滑动,右手握手锯开始锯。锯条切入松木时发出干燥的摩擦声,锯末沿着锯齿的走向落在台阶下的地面上,积成一小堆浅黄色的木屑。木屑的断面是新鲜的,带着松脂的气味。

    四根松木条,锯成四段,每段的长度一致。他把四段木条平放在地面上,调整好它们之间的相对角度,使框架的长宽与第五人的身长相适应。然后拿起铁钉,用锤子把木条钉成一个长方形的框架。钉钉子时每一锤都落在同一个点上——先在木条的端头轻轻敲一记让钉尖嵌入木面,然后调整锤子的角度,使钉身与木面完全垂直,再以连续的垂直敲击将钉子完整地钉入交接处的两层木料中。钉子进入松木时发出的声音从清脆变成沉闷,然后在钉帽完全嵌入木面时停住。四个角,每角两根钉子,共计八枚。框面用从旧床单上撕下来的粗棉布绷紧——棉布的边缘被他折进去两指宽,用铁钉沿着框架的长边逐段固定,每隔三段距离钉一枚钉,布面被拉到几乎看不到褶皱。他在钉好最后一枚钉后,把担架立起来靠在墙边,退后一步看了看整体——框架端正,布面平整,四角的钉帽全部嵌平。

    他没有立刻去动第五人。他在担架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铝管从墙边拿起来,握在手里,在值班室门口站了片刻,确认天光和风向没有急剧变化,然后回到地下室。他把第五人从墙角扶起来——双手穿过第五人的腋下,让他的背部先离开墙面,然后调整重心,用左臂托住他的后颈和肩胛骨,右臂托住膝弯,从坐姿将他平缓地抬离地面。干尸比他预想的轻——骨骼内部被青铜化取代后密度虽然增加,但肌肉和软组织在脱水后变得极轻,整体重量比一个成年男性轻得多,轻到和一片被矿物替换过的枯木差不多。干尸在被搬动时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不是来自关节,是青金色的金属质皮肤表面那层极薄的氧化层在与粗糙的木料接触时产生的细微碎裂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只传了一小段距离然后消失。他把第五人平放在担架上。

    放下去的时候他先放下肢,再放躯干,最后放头部——头部被放下时后脑接触到粗棉布,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然后停住。他用粗棉布轻轻盖住第五人的胸口和下肢——先把胸前的铜牌露出一部分,再把棉布从两侧往中间折,把第五人的手和脚全部盖住。然后他蹲在担架旁边,把铝管横放在膝盖上,在那里坐了一会儿。他把铝管从膝盖上拿起来,站起来,双手握住担架两端的长边木条,抬起担架,从灰砖楼地下室的暗河通道往归墟方向走去。

    暗河的水位在封印扣死后降低了一些——河床中央那条主水道的水面比封死前下降了约一掌的宽度,露出以前被水覆盖的石灰岩石阶。石阶表面有一层极薄的干燥钙华沉积,在暗河微弱的水光中泛着极淡的黄白色。他踩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下游走,担架前端略微翘起刚好避开水面,松木框架在他手中随着步伐微微颤动,粗棉布被河风轻轻吹起一角,又落回原位。他的脚步节奏均匀——每一步的间距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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