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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个人被抬出来时手指还保持着握笔的姿势。食指和中指弯曲,指节已经僵硬——不是尸僵,是在膜层封存期间他的手指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关节在长期固定后丧失了自行伸展的能力。推床的人把他放在床位上之后试着把他的手掰直——掰不动,手指维持着握笔的姿势,指节的弯曲度固定在一个角度上。
第七个人最后一个被抬出来。这个人被抬出来时所有人都在看他——他的眼睛睁着。不是清醒的睁着,是他的眼睛在膜层打开之后自行睁开了。瞳孔在头灯光下收缩了一下——不是意识反应,是瞳孔对光线的自主反射还在。他的眼球在眼眶中缓慢转动了一次——从正前方转到左侧,然后停在左侧不再移动。他看不到任何东西——他的视网膜在长期封存中已经与脉络膜发生了不可逆的分离,但他的瞳孔还在对光线做出反应。推床的人把他放在床位上,把他的眼皮合上。合上之后眼皮没有再次睁开。
顾敏蹲在临时床位旁边,从背包里掏出赵庆的员工登记表。纸面已经发脆——从归墟带出来后经过暗河的潮湿空气,纸面在干湿交替后变得比之前更脆。铅笔字迹在多次折叠后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她蹲在床位旁边——第一个床位对应的是第一个被抬出来的中年男人,他的鳞片残余还嵌在指甲根部。她在登记表上找到第七个名字,然后用指甲在名字后面轻轻划了一道横线。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七道横线全部划完。每一道横线的长度一致,力度一致,划完之后她指甲边缘沾了一层极细的纸纤维粉末——纸面在多次折叠后纤维已经变脆,指甲划过时表面纤维断裂留下的痕迹。她把登记表翻到背面——赵庆的名字在第八行。她在这行字后面划了一道竖线——不是横线。
推床的人把铜门重新推回原位。这一次不用锁——铜门内侧的机械锁定在封印解除后已经失效,他只是把门靠上。然后他把断铝管横在铜门外侧地面上,和地面平行,刚好贴着门缝。铝管两端分别卡在门框两侧的石板缝隙中——门从外侧往里推时,铝管抵住门板下部构成物理阻挡;但从内侧往外拉时,铝管不构成阻碍。封死是单向的。外面进不来,里面出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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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敏将从实验室带回的安邦档案放在三楼油灯旁边的桌上。
档案按时间线重新排列。最早一页的编号是1977年——纸面已经泛黄,边缘有些发脆,但字迹清晰。最开始几年的记录字迹工整,每一行字的间距一致,用的是蓝色圆珠笔。中间几年换成了黑色钢笔,字迹开始变密,有些记录写在空白处再画线引回正文位置。最后一批记录没有日期——编号顺序混乱,笔迹不一致,有几页是从实验记录本上撕下来的,撕口不整齐,边缘还残留着撕扯时造成的纤维拉丝。最晚一页的编号对应灰砖楼地下空间墙内七个人的名单——和赵庆员工登记表背面的名字一致。
她把归墟全程记录的笔记本也放在桌上——笔记本放在档案旁边的一个木盒里。木盒是她在去暗河之前从灰砖楼三楼柜子里找出来的,之前一直空着,里面垫了一层干透的棕黄色草纸。她把笔记本放进木盒里——笔记本放进去之后刚好卡在木盒的底部,边缘与木盒内壁之间有一道极窄的缝隙,放不下第二本。木盒盖上刻着两个字:记得。字的刻痕不深——是用刀尖在木面上划出来的,笔画的边缘有细微的木刺翘起。
张玄灵站在三楼窗前。
窗外是灰砖楼的院子。月光从香樟树的叶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形成不均匀的亮斑。他看的是灰砖楼的外墙——白天时外墙那些在归墟封印体系进入休眠后开始自行龟裂剥落的盐霜层,经历了整个白天,今晚消退的速度比前几天更快。砖体表面的灰白色覆盖层在持续干燥后逐片脱落——脱落的顺序不是随机的,是从墙根开始往上的。墙根处已经露出了第一片干燥的砖面。那片砖面的颜色和周围被盐霜覆盖的砖面不同——不是人工烧制的土红色,是盐霜长期渗入砖体后与黏土发生矿物反应形成的极淡暗红色。暗红色在月光下几乎看不出来——只有把头灯光调到最弱,以一个极低的角度贴在墙面上扫过去时,才能看到砖面上被盐霜长期浸泡后形成的极细微矿物纹理在反着微弱的暗光。不是归墟的痕迹在消退——是归墟的痕迹已经嵌进了砖体本身。
推床的人把断铝管从铜门边收回来,靠在三楼楼梯口内侧墙面上。这个位置能同时看到三楼的楼梯口和二楼走廊的入口。他靠好铝管之后在楼梯口站了片刻——他在确认楼梯间的窗户已经关紧,三楼走廊尽头的通风口已经用旧报纸塞住。他确认完之后下楼,回到值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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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明嗣在朝天门码头仓库改建的临时据点里等着。
这栋仓库是安邦时期的货运中转站。制药厂被查封后产权转到了重庆本地一家已注销的贸易公司名下——清查记录中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