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脱困
往前走。

    张玄灵最后一个走出来。

    他停在光斑边缘,把铜印从怀里掏出来——印面温度在和归墟封印体系最后一次共振后降到了比体温低得多的温度。他在光下看着印面——主裂停在印底边缘的位置,和他在祭坛前看到的状态一致。温度还没有恢复到正常。他把铜印收回怀里,走出光斑。

    在他背后,盐道出口的竖井在日光下只是一道不显眼的深色裂口。和巫溪山区千百道风化岩壁裂缝没有任何区别——从外面看,它只是一条宽度不到三尺、深度被碎石堵住大半的普通山体裂缝。裂缝边缘长着杂草,部分位置覆盖着青苔,有几块落石卡在裂缝中间。如果不是刚从里面走出来,不会有人注意到这条裂缝和其他裂缝有什么不同。

    归墟在里面继续呼吸。更慢。更微弱。休眠了。

    傩走在最前面。她在出口外面的山路上站定了,山雾从谷底缓慢翻涌上来——和106章林明嗣从裂缝另一侧出来时看到的是同一片雾。雾在晨光中正在散开——边缘已经变薄,露出谷底部分山脊的轮廓和远处公路的走势。

    她蹲下来,抓了一把路面的碎石。

    碎石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盐霜——不是路面本身渗出的,是车胎从归墟出口带走盐晶粉末后在路面上碾压留下的。盐霜的纹理方向一致——车胎的行驶方向,车轮之间的轴距。她用手指沿着盐霜纹理的方向划了一下——纹理在手指经过后留下了清晰的擦痕,盐霜的厚度约半张纸。表面没有覆盖新的灰尘或落叶——盐霜形成之后的时间窗口内没有车辆或行人经过这条路。

    她在心里把盐霜的纹理和车队的离开时间做了比对。

    时间窗口约两刻钟。

    她站起来,往山路延伸的方向看。远处山脊另一侧有车队的尾灯正在消失——不是林明嗣从归墟深处带出来的那些车,是在巫溪山区外围接应的第二批车队。尾灯是暗红色的,在晨雾中亮着两排极小的光点,正在往山下方向移动。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尾灯消失在山脊线的另一侧。看完之后,她收回了视线。

    她知道那是林明嗣的车队。她知道唐震在里面。她知道两刻钟在山区足够车队到达下一个山口——现在追不上。

    重庆在下面。

    她会在重庆截住他。

    四人在山路分岔处停住。

    两条路。一条往山下,沿公路回重庆。另一条往上,往更偏的山脊线,走一条更隐蔽的路回重庆。

    傩站在岔路口。她没有回头看后面的人——她看着往上走的那条路。那条路更窄,路面没有铺装,碎石和泥土混在一起,路面上没有车辙——只偶尔有当地人的脚印,几天的间隔,方向不一。

    “重庆。”她说。

    然后她往山脊线方向走去。没有回头。

    顾敏站在分岔处看着她走远。她的背影在山脊线上拉得很长——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在地面上投出一道延伸很远的影子。影子从山脊线上一直延伸到她身后的岔路口,然后在岔路口处的碎石地面上中断。她走了很久——走到影子在山脊线的另一侧被晨光吞没。

    顾敏收回视线。

    推床的人重新把断铝管换到右手。方向往下。

    顾敏先起步。推床的人跟在她身后。张玄灵走在最后。他的背包侧袋里装着那两截断裂的绑带——断口的纤维还保持着拉扯断裂时的卷曲方向。他没有回头。

    山路上残留着车辙的盐霜痕迹——往山下方向延伸,和他们走的山路在下一个山口会合。

    重庆在山的另一边。

    灰砖楼在重庆。油灯还在灰砖楼三层。灯芯还在油里浸着。

    灯还没灭。

    归墟在身后继续休眠。

    前方是重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