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逼近
壳——这片河沙码头废弃之前是个渔船靠岸的地方。顾敏已经把笔记本掏出来了,借着远处货场高压钠灯的橙黄光,在第十四页画货场的平面图。她先画了江岸线,然后标出泊位的位置、货轮停靠方向、铁丝网的走向。巡逻路线用虚线标——两个黑斗篷守在入口,一个在泊位边来回,巡逻范围覆盖整个货场前区,后区靠近山坳方向没有灯,可能没有固定岗。她的铅笔在纸面上快速移动,沙沙声被江风和芦苇的摩擦声盖住了。张玄灵蹲在她旁边,左手攥着铜印,右手始终没有从口袋里掏出来。

    冷杉林边缘,傩走出林子。面前是一条沿山势往下延伸的碎石路,路尽头就是丰都港后方的山坳。赤足脚印在碎石路上彻底消失——路面太硬,踩不出痕迹。但方向还在。她站在林子边缘,右手掌心朝上,盐霜在夜色里泛着极淡的白。唐震的血刻信号在货场方向——不是货场本身,是货场转运目的地的另一端。信号忽明忽暗但稳定存在,和她上一次感应时相比,强度略有回升。赤足脚印的指向和血刻信号在远处重合。

    她低头看了一眼右臂。盐霜已蔓延至肘弯,在白光下泛着极淡的霜白色。小臂内侧的盐霜最厚,接近手腕处最薄——盐霜是从掌心开始往外长的,掌心始终是最厚的那一层。她把右手收回袖子里,沿碎石路往下走。碎石在脚下轻微滑动,发出极细碎的碾磨声。素色长衣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只有右臂上那层盐霜在极淡的月光下泛着微弱的白。

    地下三层实验室,陈伯远合上记录本。他走到约束床边,低头看唐震右手掌心——那个“诺”字在无影灯下极暗,但还在。比三小时前更亮一点。不是发光,是字形边缘的皮肤底下透出来的青金色纹路比之前更清晰,像被压了一层厚玻璃的烛火被擦掉了玻璃上的灰。他把记录本放在实验台角,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备注:“22:47。血刻活性指数回升至采样前基准线的百分之七十三。瞳孔反应接近正常。自主语言活动持续。建议继续维持当前采样频率,暂不调整。”然后在实验台前坐下,关了台灯。实验室陷入半暗,只有监测仪屏幕的灰白底光和低温保存架上试管里青金色液体自身发出的极淡荧光。

    张玄灵盯着对岸货场。高压钠灯把恒温运输箱上每一个编号都照得清清楚楚。内河货轮的引擎开始预热——先是一声极低沉的闷响从底舱传上来,然后是持续的低频震颤,把泊位边的水面震出一圈极细极密的波纹。高压钠灯在波纹上投下的碎光被震得更碎了,从码头到江心,整片光带都在轻微抖动。船尾的螺旋桨还没转,但引擎已经在蓄力。甲板上的装卸工人加快了动作,最后几个恒温运输箱正在往码头上搬。

    “转运要开始了。”顾敏把铅笔夹在笔记本里,合上。她看了一眼张玄灵,又看了一眼冷杉林方向——傩大概已经到了山坳。三个人都到了,都蹲在暗处,都在等。货场里引擎声越来越响,江面上的碎光越抖越厉害。包围圈正在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