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进山
上的深度都差不多,像在用身体丈量地面。他肩上挎着一个褪色的帆布背包,背包侧袋里插着一根发黑的竹笛,竹笛尾端用红绳系着一枚旧铜钱。

    唐震被三个黑斗篷夹在中间。右臂袖子在船上被鳞片撑破了一道口子,鳞片在袖口边缘隐约可见。面无表情,不看老冯,不看黑斗篷,只盯着脚下的路。

    张玄灵看的是他的右臂。袖子破口处,鳞片边缘又往外扩了一点——不多,大概一毫米出头。从山外到这里,走了几个时辰,扩散速度比在灰砖楼时快了不止一倍。他在心里记了一笔,没说出来。顾敏也没问。

    队伍在一片稍微开阔的空地上停下来休息。黑斗篷站在外围,呈三角形警戒,不喝水不吃东西,斗篷下摆在微风中没有丝毫飘动。

    大刘分水壶。老冯接过来喝了一口,看着黑斗篷的背影,低声骂了一句。

    “每次都这样。送死的事我们来,好事他们收。”

    小杨赶紧拉他袖子。“别说了。”

    老冯甩开他。“怕什么。他们又不进。”

    张玄灵在远处听到了这段对话。他把“每次都这样”四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每次——安邦不是第一次派人进山。林明嗣之前就派过先遣队,有人活着出去,有人没出去。送死的事我们来——老冯和这些采药队员不是第一次被安邦胁迫。好事他们收——安邦在收什么。样本。数据。还是别的东西。他握着铜印,指腹在印面上慢慢摩挲——不是焦虑,是习惯。老头想事情的时候手指闲不住。没说出口。

    继续往前走了约一个时辰,张玄灵忽然停下来。他低头。

    脚踝位置——离地面不到半尺的高度——飘着一层极细的银白色雾气。和山里的普通雾气不一样。普通雾气是从前方飘来的,灰白色,一团一团,贴着树冠走。这层雾气是从地面渗出来的,银白色,均匀流动,方向是逆着队伍的——队伍往山里走,雾气往外流。

    铜印的温度升高了一点。

    他看了一眼顾敏手里的灯——火焰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朝着队伍前进的方向。

    顾敏说:“还没到核心。”

    张玄灵:“这是什么。”

    顾敏:“瘴气。很淡。这里只是边缘。”

    张玄灵:“跟外面的瘴气不一样。”

    顾敏:“外面的瘴气是自然形成的。这里的不是。”

    张玄灵低头看着那层银白色的雾贴着自己的脚踝流过,忽然想到天师道典籍里也有瘴气的记载。他师父在龙虎山后山指着一片山谷说,那底下封过妖物,地气会变色——“那不是瘴,是地脉被压久了的吐息。山在喘气。喘出来的气里有旧东西的味道。”

    他指了指脚下的银雾。“所以这玩意儿不是瘴气。是这山的呼吸。山里封了东西,封久了,它要往外吐。师父说得对,山在喘气——喘了两千年,还没喘完。”

    顾敏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确认。

    经过一处密集的荆棘丛时,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黑斗篷突然顿了一下。动作很小——不到半拍。它的左脚踩下去之后,右脚没有立刻跟上。左脚落了地,右脚悬空了极短极短的一瞬间,然后在空中重新找到了节奏,继续踩下去。

    张玄灵看到了。他从进山开始就一直在数它们的步频——左、右、左、右,三个黑斗篷完全同步。但刚才那一下,有一个拍子漏了。不是被树根绊到,地上没有树根。不是被荆棘挂住,斗篷表面没有挂擦的痕迹。是它自己顿了一下——像有一个声音在它脑子里忽然炸开,炸完之后又立刻消失,它反应过来时那条指令已经断了。

    他低声对顾敏说:“那个黑斗篷。刚才顿了一下。”

    顾敏:“我看到了。”

    张玄灵:“它们进山之后,不太对。”

    顾敏没说话。但她手里的灯——火焰在那个黑斗篷顿了一下的同时,往它所在的方向偏了一下,像被风吹了一下。但没有风。

    傍晚,队伍在一处崖壁下扎营。黑斗篷不允许生火,幸存者挤在一起取暖。唐震独自坐在崖壁下,右臂搁在膝盖上,没有吃东西,没有喝水,只是盯着前方黑暗中某个点。

    张玄灵在暗处,终于有了近距离观察的机会。

    唐震没睡。他的眼睛睁着,瞳孔边缘——他借着月光仔细看——有一圈极细极细的青金色,不是反光,是瞳孔本身的颜色。从虹膜和巩膜交界的位置往瞳孔方向蔓延了大约不到半毫米。右臂袖子破口处露出的鳞片比进山前多了一片完整的青金色鳞片,长在腕关节上方,边缘不再光滑,出现了极细的锯齿状扩散纹,像树根在皮肤下蔓延。

    他的右手手指在微微颤动。不是冷——鳞片覆盖区域以上的手臂是热的,他能看到极细微的热气在冷空气中从破口处升起来。但他的手指——没有被鳞片覆盖的手指——在发抖。

    鳞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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