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灰砖楼·夜半脚步
下隐隐约约显出笔画走向——秦广林守门。守的是哪扇门?灰砖楼的楼梯往下没有路,往上只有两层。门不在楼上。守的是楼下。这栋楼有一扇他还没找到的暗门。

    他从床上坐起来。走廊里没有脚步声,头顶天花板隔层的木板没有咯吱作响,但楼下管道里的空洞呜咽又响了一次,这次比第一次更长、更稳,不像是要被抽干——更像是气泵忽然找到了自己的节奏。整栋楼从地基往上震了一下,极轻,脚底下传来一声干呕般的闷啵。

    唐震推开窗,往院子里看。老周站在值班室门口抽着烟,烟头的红光在他浑浊的眼珠里倒映出两个微小的亮点。他抬头看见唐震,把烟头丢在地上用鞋底碾灭,动作很慢,然后对唐震说了一句。“码头派出所刚打完电话——那个人不见了。”

    “什么那个人。”

    “撑伞的那个。江边。还在派出所的人围起来的草绳里面——原地没动。但人不见了。”老周把搪瓷缸放在值班室窗台上,“草绳没断,脚印只有进去的没有出来的,石头上的灰白色粉末还在地上画出一条从江堤边缘直直延伸到江里的线。线的最末端是两排极其模糊的、往水里走的拖痕。”

    他又点了一根新的烟,把火柴摇灭时一团极小的烟雾从他指缝里漏出来,和院子里越来越浓的雾气搅在一起。

    雾气正从江面上无声地往岸上蔓延,已经过了院墙。唐震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鳞片——它们比刚才更亮了,发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烧透了的火炭在余烬里明灭的暗红色荧光。那座从雾中逐渐浮现出来的长江,江心的水流仍然滚滚向东,但在水流下方极深的地方,有一道极浓极暗的颜色正在逆着水流慢慢往上游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张开了一把极旧极旧的油布伞,正从下游往上游一寸一寸地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