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震没说话,但拆绷带的手停了。
“头几年没发现什么特别的。走到哪儿算哪儿,遇到邪祟就收,碰上病人就治,四海为家,自在得很。”张玄灵把花生壳扔进搪瓷盆,“大概是十多年前,贫道走到川北一个镇子,碰到个怪病人。是个年轻媳妇,她男人说她半夜起来蹲在院子里啃泥巴,怎么叫都叫不醒。贫道去看的时候,她胳膊上已经长了一层青黑色的鳞片——跟你这一样。当时贫道以为是煞气感染,按照老法子用雄黄、朱砂配了外敷的药泥,再以内服药调她的气血。前后折腾了将近一个月,鳞片才慢慢褪掉。那是贫道头一回碰到这种蛊毒。后来贫道才晓得,她邻家有个在药厂做事的亲戚,给她吃过一种‘补身子的药’。”
他把一颗花生捏在指间,没剥。
“从那天起,贫道就开始留意。结果发现这种中蛊的人越来越多——不是一个村子,是好几个村子。川北、川东、渝州周边,都有。症状全是一模一样:先是没精神,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然后胳膊上长鱼鳞,怕光,最后疯掉。贫道每到一个地方就打听病人吃过什么药。答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川岛制药厂。”
他抬眼看向唐震:“你晓得贫道治了多少个这样的病人?”
唐震没答。
“前前后后少说二十多个。有的鳞片还没长满,贫道用老法子把蛊毒逼出来,救回来了。有的发现晚了,鳞片已经长到脸上——贫道只能拿符水给他们吊命,拖一天是一天。最后人走的时候,眼窝里全是黑的。不是眼珠——是煞气把眼眶填满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个懒洋洋的调子,但剥花生的手停了。
“贫道顺着这条线追到渝州。药厂进不去,没有介绍信,没有厂牌,连传达室的门卫都拦贫道。贫道就蹲在外头——查得到外围的线索,查不到内部的经手人。这期间贫道发现五车间不对劲:煞气浓度每隔一阵子就往上跳一次,跳的时间点跟你们厂的夜班排班表对得上。但五车间封了十年了——封了的车间,煞气怎么会定期往外排?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在用五车间下面的排污管。往下排的是什么,贫道不晓得。但肯定跟你们厂内部有直接的干系。”
他把那颗捏了半天的花生搁在桌上。
“直到昨晚。贫道本来是想趁夜翻进五车间看看,结果在车间深处撞上了你——浑身鳞片都炸开了,正蹲在张姐的尸体面前。后来你又挺过来了。贫道跟巫煞打了大半辈子交道,头一回见到有人异化之后能自己醒。所以贫道没走,守了你一夜——不是贫道心善,是因为你体内那东西前所未见。”
这话不好听,但语气里没有恶意。唐震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问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既然你能治那些中蛊的村民——为什么治不了我。”
“他们中的是蛊毒。”张玄灵重新剥起了花生,“蛊是外来的东西,掺在药粉里吃进去的,还没跟气血长在一起。就像衣裳上沾了泥,脱下来洗干净就行了。贫道用的雄黄朱砂,拔的是表层的煞——催吐、发汗、外敷,把毒往外撵。你是被煞傀咬的。她的牙直接刺穿了你的血管,煞气灌进去直接扎进了骨头和神经。就像墨渗进宣纸——你能把墨从纸里洗掉?”
他把花生壳扔进搪瓷盆:“你体内那东西不是死的——它把你当兵时的杀招全记下来了。哪条肌肉最晓得下死手,哪个关节拧起来最省力,它全学了。动它就等于动你的命。老法子一上,煞气拼命往外顶,你的骨头和神经也拼命往上拽——还没等毒出来,人先废了。所以那些村民贫道能治,你贫道暂时只能压。”
唐震低头看了看自己缠满绷带的右臂。鳞片还在绷带下面,安安静静地贴在皮肤上,像是已经在那儿长了很多年。
“那个韩副厂长,”他忽然开口,“给张姐的药是他亲手从厂里拿的。他说是特效药。”
“韩副厂长?”张玄灵眉毛微微一抬,“你说的是那个戴金丝眼镜、见人就笑的?”
“你认识?”
“不认识。但贫道在厂门口蹲了快一年,你们厂进出的人,贫道心里有一本账。这人走路脚尖先着地——”张玄灵一顿,“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反正这人不是善茬。”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三颗暗红色的药丸放在唐震面前。“三天一颗。按时吃。压不住就到城西老街的悦来旅馆来找贫道——老板娘认得我。”他站起来,把剩下的黄符补了几张放进怀里,铜印擦了一遍挂在腰间,葫芦灌满酒别在胯骨边,“贫道现在要跟孙厚德去村里看他孙女——也是个中蛊的,症状跟张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