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万千往事二
    小学后面的沙地上,

    我蹲在地上树枝划出的格子歪歪扭扭。

    黄万千蹲下时扬起一阵细沙,他穿着燕尾服,看起来三十岁左右“他一定是指挥家”我想,我不认识他,但是觉得这张脸很像黄万千,“我是疯子,应该是最近穿越看多了,真的会相信穿越?”

    他手里拿着未来才有的手机

    "看这个。"

    屏幕上滚动着文字:

    "高中那年夏天,苏末晞的厚底凉鞋带子断了..."

    每个字都在阳光下渗出汗水。

    广播突然卡住,

    诵经声混着钢筋坠地的回响:

    "不沉迷于物质事物..."

    沙粒随着声波震动,

    在"别动"两个字上聚成小丘

    我揉掉眼里的沙,

    发现树枝断成三截。

    最长的那截尖头朝西,

    沙地上只剩一个完整的方格

    每念一句

    沙地上的格子就消失一道,

    像被橡皮擦去的业力。

    我抬头时,

    黄万千的燕尾服正在褪色。

    他指着手机最后一行:

    "南无阿弥陀佛——"

    话音未落,

    一粒沙吹进我的眼睛,

    揉眼时,

    发现树枝还握在手里。

    所有格子完好无损,

    只有最中央的方框里,

    多了一粒发光的沙。

    那天回家路上,时间忽然快进。

    行道树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像被谁按了加速键。云在加速流动,我的脚步声被拉长成一阵模糊的回音。我走得很慢,但周围的景物却在飞快后退,像是被谁按了快进键。

    我想,我大概是碰见佛祖了。

    不然为什么,只是看了一眼他手机里的那段文字,我就再也不敢去沙地玩了?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是不是太贪玩了?女生和男同学在那片空地上追逐打闹,有时候跑得太快,手臂擦过手臂,有时候摔倒了,会被男生拉起来,手心贴着手心。这些触碰本来没什么,可现在想起来,却觉得像是某种越界。我忽然意识到,快乐是有代价的。那些游戏、笑声、无意义的追逐,最终都会变成某种因果的绳索,把人捆在这个世界里。

    所以我不再去玩了。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好几个月。

    后来我又遇见了他一次,在哪儿见的,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我只知道,每次看见他的脸,我就会同时想起三件事:一是他手机里滚动的那段文字,二是高中时他横抱着我走过的537步,三是那段诵经声——"不沉迷于物质事物……不由物质事物升起见解……"明明那时候还是小学,可我却好像已经看完了我和他的全部剧情。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提前翻完了人生的剧本。我知道他39岁会死,知道我和他的链接会断在某个雨天或者雪天,知道真正的分离不是变心,而是生死。这让我觉得,追求任何快乐都是徒劳的,和别人的情感链接也是无意义的。如果这整个世界都是一场梦,那么痛又算什么呢?梦里摔跤会痛吗?梦里失去会痛吗?

    真正的痛不是梦里摔跤,

    是醒着做梦——

    明明触碰得到他的体温,

    却早已知晓这双手

    最终会变得冰凉。

    但你说,

    如果连"痛"都是梦的一部分,

    那还值得哭吗?

    《诗经》里说:"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原来这句话不是在说变心,而是在说生死——大多数事情都有开始,但很少能真正走到终点。我和他,甚至连变心的机会都没有。

    有时候我会想,那个拿着未来手机的穿越黄万千,会不会是佛祖化现的?他特意来提醒我,这个世界是个牢笼,而我已经被困住了。可如果连这个念头都是梦的一部分,那还值得害怕吗?

    我不知道。

    烧剩的高中日记纸页边缘焦黑的痕迹像一条蜿蜒的河流,将记忆分割成两岸。她试图回想那个下午——黄万千手臂的温度,他校服上洗衣粉的味道,干净得像是雨后的青草地;阳光从他发梢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琴弦。——却发现这些画面正在褪色,如同紧握的沙粒从指缝间流逝。

    苏末晞坐在窗边的摇椅上,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般流淌在她的膝头。她轻轻摩挲着那个从未存在过的日记本封面——其实她从未写过日记

    窗边,初夏的风送来槐花的甜香。苏末晞忽然明白,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像这花香——明知终将消散,却依然在相遇的瞬间绽放出全部的芬芳。这不是日记本里能被烧毁的文字,而是生命本身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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