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队站在走廊上，手里还捏著那张被汗浸湿的纸巾，脸上的笑容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僵硬得扯不下来。他目送苏墨一行人走出大门，直到那个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之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他快步走回办公室，关上门，反锁。然后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一切如常。他放下窗帘，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在拨号盘上停了几秒。
拨还是不拨？
拨了，李俊书那边会怎么想？不拨，万一苏墨那边再出什么幺蛾子，他刘队扛得住吗？他咬了咬牙，开始拨号。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李区长，我是老刘。”
电话那头，李俊书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老刘啊，事情办妥了？”
刘队握著话筒，声音压得很低。“李区长，人放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放了？谁让你放的？”
“李区长，您听我说——”刘队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那个姓苏的，不是一般人。”
“什么意思？”
刘队深吸一口气，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苏墨亮明身份，到那份中组部的任命书，到他把人从审讯室里请出来。他一字不漏，连苏墨说的那句“你告诉李俊书，这件事没完”都原封不动地转述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李俊书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懒洋洋的，而是带着几分警觉。“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你确定？”
“确定。任命书我看过了，中组部的红章，假不了。证件也对得上。”
“他叫什么？”
“苏墨。”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李俊书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听筒里嘶嘶作响。
“苏墨——”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什么，“二十五六岁，正处级，中组部直接任命。这个人，什么来头？”
刘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李区长，这个我不清楚。但他的任命书上写得很清楚——干部二处处长。这个位置，可是管着全省地市级干部的考察任免。我们得罪了他——”
“行了，我知道了。”李俊书打断了他，“你那边嘴巴严实点，别让人知道这件事跟我有关系。
刘队连忙说：“李区长放心，我没提您。是他自己猜到的。我只是按程序办案，什么都不知道。”
李俊书没有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他坐在书房里，手里夹着烟，目光落在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对面的楼顶上，白晃晃的。但他的心情，跟这阳光完全不搭。
干部二处处长。这个位置，他太熟悉了。全省地市级干部的考察任免，都要经过这个处。说得直白一点，这个处的人，手里捏著的是全省几百个厅级、处级干部的“官帽子”。长生仙尊
而他现在，得罪了捏官帽子的人。
李俊书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很多声，没有人接。他挂了，又拨了一次。这一次，有人接了。
“老周，是我，俊书。”
电话那头是省委组织部的一个熟人，姓周，在办公室当副主任。两人私交不错，平时常在一起喝酒。
“俊书啊，什么事？”
李俊书没有绕弯子。“老周，我问你个事。你们部里干部二处，是不是新来了一个处长？姓苏，叫苏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这件事还没正式下文呢。”
李俊书心里一沉。“真的是？”
“真的。中组部直接任命的，二十五六岁，年轻得很。京城那边下来的，听说背景不简单。”老周的声音压低了，“俊书，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李俊书没有回答，又问了一句。“他什么时候报到？”
“明天。怎么，你认识他？”
李俊书苦笑了一下。“不认识。就是听说来了个年轻处长，好奇。”
老周在电话那头笑了。“好奇的人多了。这个位置，本来有好几个人盯着，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全给挡了。你不知道，部里有些人脸色可不太好看。”
李俊书心里微微一动。挡了别人的路，占了别人的位置——这就有意思了。一个新来的，根基未稳，又得罪了人，他还有心思来找自己的麻烦？
“老周，谢了。改天请你喝酒。”
挂了电话，李俊书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放松，从放松变成了不屑。他拿起烟盒，又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