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下了车,抬头打量著这栋楼。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光。门口立著两根罗马柱,挂著两盏红色灯笼,门楣上“昌原宾馆”四个镀金大字在灯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
大堂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摆着几盆绿色的植物,前台的服务员穿着统一的制服,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苏墨微微点了点头。这环境,放在一九九二年的内地,确实算得上上档次了。虽然没有后世的星级酒店那么奢华,但在这个年代,这已经是顶级的接待标准了。
黄保才掏出大哥大,走到一边,拨了一个号码。苏墨站在不远处,听见他用一种刻意压低但依然洪亮的声音对着话筒说:“李区长,我是老黄啊。对,对,刚从港岛回来,带了些好东西,您有空过来瞧瞧?”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黄保才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了笑容。“哎,好好好,那我等著您。不急,您忙您的。”
挂了电话,黄保才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转过身来,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大大咧咧的笑容。“走吧,李区长那边有点事,晚一点到。咱们先上去坐着。”
苏墨跟着他往里走,心里却在琢磨刚才那通电话。从黄保才说话的语气和神态来看,电话那头的人显然不是一般的角色。
黄保才平时吹牛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但刚才打电话的时候,语气里明显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甚至有些讨好。
这个人,应该就是黄保才所谓的“大人物”了。而且从对话中可以听出,这个人是官面上的。
苏墨微微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解——这帮人都是这么胆大妄为的吗?一个区长,跟一个搞娱乐业的商人称兄道弟,收人家从港岛带回来的东西,还出来吃吃喝喝。这要是在岭南,早就被人盯上了。
但他没有说什么。这些事情,你又能怎么办呢?这是传统,也是特色。这个时候还没听说有哪个干部因为被人请吃饭被免职的。
包间在三楼。推门进去,里面很大,足有四十多平米。
正中一张大圆桌,铺着白色的桌布,摆着十几把高背椅。靠墙是一组沙发和茶几,对面是一台大彩电。窗户上挂著厚重的窗帘,把外面的夜色遮得严严实实。空调开着,暖风呼呼地吹,跟外面料峭的春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黄保才招呼几个人坐下,又让服务员上了茶。之雨和欣冉坐在沙发上,之雨翻著菜单,欣冉端著茶杯,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落在苏墨身上。苏墨靠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支烟,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五点半,六点,六点半,七点。茶换了两泡,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黄保才打了三个电话,每次都说“快了快了”。
之雨开始不耐烦了,嘴里嘟囔著“什么人啊,架子这么大”。黄保才连忙赔笑脸,说李区长是大忙人,区里事多,体谅体谅。
一直到七点半,走廊里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进来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四十出头,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系著一条深红色的领带。身材匀称,没有后世那些官员常见的啤酒肚。
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丝不苟地向后拢著,露出光洁的额头。国字脸,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年轻时候估计也是个帅哥。
他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从黄保才脸上滑过,在之雨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欣冉脸上,忽然亮了一下。
那光芒很短暂,像闪电一样,一闪而过。如果不是苏墨从一开始就刻意盯着他的眼睛,根本不可能发现。
苏墨心里微微一动。
“各位,区里面有些事情耽搁了一下,让各位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那人开口了,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官腔。但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表情,甚至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了下来。
身后那两个人也跟着坐下,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黄保才脸上堆满了笑容,连忙站起来,弯著腰说:“李区长,您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我们等您还不是应该的嘛,呵呵!”
苏墨心里有些诧异。区长?这人是晋阳区的区长?他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杯沿,打量著这位李区长。
李区长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笑着看向黄保才。“小黄啊,最近都在忙什么啊?我可是有一阵子没看到你了。没想到你这冷不丁的就跑到港岛去了?呵呵!”
黄保才连忙说:“李区长,我这是走到哪里都不能忘了您啊。呵呵,我们先坐下,坐下说。”
李区长忽然站了起来。“我看这个座位有些不对。”
他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