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负手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枝丫上的嫩芽已经长成了巴掌大的绿叶,在阳光下泛著光,像一面面小小的旗帜。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身后站着两个人。魏书平。王淑敏。两人的脸涨得通红,站在那里,像两个做错了事等待发落的孩子。他们的目光落在苏墨的背上,不敢移动,也不敢说话。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他们已经在这里站了好一会儿了。从进门到现在,苏墨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让他们进来,然后转过身,望着窗外。他们不知道苏墨在想什么,也不敢问。
魏书平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生疼。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很多话想说,却一句也说不出来。说什么呢?说自己当初是被印小天蒙蔽了?说自己看错了大势?说自己后悔了?
这些话,他在心里反复排练了很多遍,每一个字都想好了。可此刻站在这里,面对苏墨的背影,他发现那些话都是苍白的。再多的溢美之词,再多的解释,也改变不了他倒戈的事实,也抹不掉他身上的那两个字——叛徒。
王淑敏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眼眶有些发红。她比魏书平更清楚,自己这次来,不是为了求情。求什么呢?调令已经下来了,市政协,民族和宗教委员会,副主任。听起来是个副处级,但实际上呢?一个没有实权、没有资源、没有影响力的闲职。从县委常委、宣传部长到这个位置,等于被彻底边缘化了。
她的仕途,已经走到了尽头。但她不怪别人。怪只怪自己,在关键的时刻,站错了队。
苏墨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喜怒。魏书平抬起头,与苏墨对视了一瞬,又低了下去。那目光里有愧疚,有不安,也有一丝感激。
魏书平先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喉咙里磨了很久才挤出来的。
“苏县长,我们是来向您道歉的。”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积蓄勇气。
“当初的事,是我们做错了。我们不该在那个时候倒向印小天,不该”
他说不下去了。王淑敏在旁边接过了话,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苏县长,我们不是来求情的。我们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们只是只是想跟您说一声对不起。您对我们不薄,我们却”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苏墨看着他们,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放下,目光重新落在两人身上。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没有赶尽杀绝吗?”
魏书平和王淑敏对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
苏墨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第一,你们在东山这些年,虽然最后做错了事,但之前还是做了不少实事的。魏书平,你在县委秘书长位置上干了这么多年年,县委办的工作从来没有出过大纰漏。王淑敏,你在宣传部长位置上,东山县的对外形象是你一手塑造的。这些,我都记着。”
魏书平的眼眶有些发红,王淑敏低下了头。
“第二,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们看错了大势,站错了队,这个错,你们已经付出了代价。”苏墨的声音平静而沉稳,“调到市政协,虽然不是什么好位置,但至少还有一口饭吃。我不是赶尽杀绝的人。”
魏书平深深地鞠了一躬,王淑敏也跟着鞠躬。
苏墨摆了摆手。
“行了,别搞这些虚的。你们回去好好准备,到了新单位,好好干。踏踏实实做事。这是我对你们最后的忠告。”
魏书平抬起头,看着苏墨,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只说出两个字:“谢谢。”
王淑敏也说了同样的话。
苏墨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两人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魏书平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苏墨一眼,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转身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苏墨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对魏书平和王淑敏的处理,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赶尽杀绝,容易;手下留情,难。赶尽杀绝,痛快一时;手下留情,才能赢得人心。
他不是圣人,他也有恨。魏书平和王淑敏的倒戈,让他很是痛恨。但他知道,在官场上,不能光凭意气用事。上面的人在看,下面的人也在看。如果他对背叛者赶尽杀绝,别人会怎么看他?会觉得他杀气太重,心胸狭窄,不能容人。
这个名声传出去,对他以后的路,没有好处。
所以,他选择了手下留情。不是原谅,是权衡。
苏墨睁开眼睛,望着窗外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