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渐渐远去，会议室里恢复了安静。

    黄志宏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可以吐出来了。“同志们，散会吧。”

    常委们陆续站起来，往外走。有人走得很快，像是怕被什么东西追上；有人走得很慢，像是在品味这一刻的滋味；有人低着头，有人东张西望，有人面无表情。

    赵德胜和朱长风走在最后面，两人都没有说话，脸色都很难看。

    他们知道，他们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苏墨没有走。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县委大院的院子里，金灿灿的。

    陆城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苏县长，恭喜。”

    苏墨转过头，看着他，笑了。

    “陆书记，谢谢。”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印小天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他想不通。

    自己怎么会输？

    常委会上，他赢了。要害部门，他换了。苏墨，他双规了。百姓请愿，他压下去了。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为什么，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

    省委为什么会插手？

    周开明为什么敢这么做？

    印家为什么没有反应？

    他想不通。

    他拿起电话，又拨了印老的号码。

    这一次，电话接通了。“爷爷。”

    电话那头，印老的声音苍老而疲惫。“小天，我知道了。”

    “爷爷，我不甘心。”

    印老沉默了很久。“小天，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印小天愣了一下。“错在哪里？”

    “你错在——太急了。”印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这个时候，上面的风向还没有确定，你就急着动手。你动的是苏墨，打的是苏家的脸。苏家会善罢甘休吗？周开明是苏家的人，他会袖手旁观吗？”

    印小天没有说话。“你以为控制了东山县就赢了？你以为换了几个局长就赢了？你以为把苏墨双规了就赢了？小天，你太天真了。政治不是这么玩的。”

    印小天的眼眶有些发酸。“爷爷，现在怎么办？”

    印老叹了口气。“你先去政协待着。等风头过了，我再想办法。”

    “还要等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

    印老没有说下去。

    但印小天听懂了。

    也许——永远。

    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