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一起的双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比印小天更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市纪委的那帮人已经有人在打退堂鼓了,不是因为他们心善,是因为他们怕了。苏墨不是普通人,他的背景不是摆设。万一哪天上面有人过问这件事,他们这些经办人,一个都跑不掉。
今天群众请愿的事,更是给他们敲响了警钟。苏墨在新桥乡的影响力,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万一那些百姓真的闹起来,出了人命,谁负责?他朱长风负得起吗?
但他不敢说这些。
印小天正在气头上,说了也没用。
赵德胜换了个姿势,往前探了探身子。“印县长,我看这件事也是有些玄乎了。这帮人一旦造成恶劣影响,首先要面对的恐怕就是我们了。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印小天不屑地摆了摆手。“我倒是希望他登高一呼。”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只可惜,这个人现在心眼很多。他不可能犯这种低级的错误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
是真的遗憾。
如果苏墨今天在县政府门口煽动了群众,如果他喊了几句“打倒印小天”“推翻县政府”,那事情就好办了——聚众闹事,冲击政府机关,煽动颠覆国家政权,随便哪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但苏墨没有。
苏墨很冷静,冷静得让人害怕。他鞠了躬,说了谢谢,让百姓散了,自己走了。
干干净净,挑不出任何毛病。
印小天想到这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他拿起那支笔,又开始敲。笃。笃。笃。
他这一次要扳倒苏墨,只能靠这种办法了。他刚刚掌权,一时半会想要找到苏墨的漏洞,还是有些困难的。可如果不扳倒苏墨,到时候他就要承受来自苏家的怒火。
印家和苏家,虽然明面上旗鼓相当,但印小天知道,他不能代表整个印家。印老对他的支持是有限的,印家的资源是有限的,他如果失败了,印家不会为了他跟苏家拼命。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岭南现在还是在苏家的控制之下。省委书记刘东延虽然坐在那个位置上,但实际权力早就被架空了。真正说了算的,是省长周开明——而周开明,是苏家的人。
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拿到苏墨的证据,到时候恐怕就是想动手都来不及了。
印小天停下敲笔的动作,目光在赵德胜和朱长风脸上扫了一圈。“你们再去审。今天夜里,不要停。我就不信,他苏墨能撑得住。”
朱长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站起来,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岭南省,西江市。
周开明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握著话筒,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有兴奋,有紧张,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电话是夏总打来的。
夏总的话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心里。“周省长,苏墨同志的事,领导已经知道了。领导的意见是——要保证苏墨同志的政治清白和人身安全。”
就这么一句话。
没有多余的交代,没有刻意的叮嘱,就那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但周开明听懂了。
周开明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等了很久了。
从苏联解体那天起,他就在等。等上面的风向确定,等南首长的态度明确,等一个可以让他放手一搏的信号。现在,信号来了。
不是从文件上来的,不是从会议上来的,是从夏总的电话里来的。夏总是谁?是南首长的人。夏总的电话,就是南首长的态度。
周开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省委大院的老梧桐上,枝丫上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嫩芽。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杨书记吗?我是周开明。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有急事。”
电话那头,省纪委副书记杨洛愣了一下,随即应了一声:“好,我马上到。”这个人是周开明在纪委的人。
挂了电话,周开明又拨了另一个号码。“华部长,我是周开明。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华国峰也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周开明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上。那是一份关于东山县经济开发区的调查报告,他已经看了很多遍了。报告里详细记录了经开区被整改的过程,印小天在常委会上的发言,每一个投赞成票的人的名字,每一条被通过的整改措施。
这份报告,是苏墨被双规之前,让人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