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要告诉你的是,这里要是出了任何的事情,你这个政法委书记就别想在给我好好地干下去。”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赵德胜的心上。“现在你去召集你的人马。一定要注意保护县政府的安全,一定要注意保护人民群众的安全。至于有没有所谓的幕后推手,这一点我们要详细地查明白。”
赵德胜咬了咬牙,转身出了办公室。
县政府大院门口,人群越聚越多。
王长明站在最前面,手里举著一个自制的扩音器,声音在寒风中回荡。
“乡亲们,大家冷静!我们是来讨说法的,不是来闹事的!不要冲动,不要跟警察发生冲突!”
许茂林在旁边喊:“王书记,我们听你的!但是你得给我们一个准信——苏书记到底什么时候能出来?”
王长明沉默了。
他也不知道苏墨什么时候能出来。
他甚至不知道苏墨被关在哪里。
但他知道,如果今天他们不站出来,苏墨可能真的就出不来了。“乡亲们,我也不知道苏书记什么时候能出来。但是,我们今天站在这里,就是要让县里的人知道——苏书记不是一个人!他的身后,有我们新桥乡三万老百姓!”
“对!苏书记不是一个人!”
“还苏书记清白!”
“打倒贪官污吏!”
口号声再次响起,在县政府大院上空回荡。
办公楼里,印小天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的人群,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的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生疼。
他没想到,苏墨在新桥乡的影响力这么大。
三千多人。
三千多人自发地来为他请愿。
这是什么样的号召力?
他当县长两年了,自问做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赵德胜的号码。“赵书记,楼下的人,你到底能不能处理?”
电话那头,赵德胜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印县长,不是我不处理,是没办法处理。三千多人,我总不能派武警去抓吧?万一出了事,这个责任谁担?”
印小天的脸色更难看了。“那你什么意思?就让他们在下面闹?”
“我的意思是——等。等他们自己散了。”
印小天啪地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他不明白,苏墨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这么多人替他卖命?
更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赢了,为什么感觉比输了还难受?
东山县县政府大门口,黑压压的人群像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海洋。
三千人,五千人,八千人——没有人知道确切数字,只知道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多到整条街道被堵得水泄不通,多到站在三楼窗户往下看,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头,像蚂蚁一样挤在一起。
警力已经布满了县政府大院的每一个出入口。他们手拉手组成人墙,挡在铁栅栏门前,脸上带着紧张、疲惫和一丝说不清的茫然。
他们是来维持秩序的。
但他们的心,不在印小天那边。
谁没有听过苏墨的名字?谁不知道苏墨在东山干了什么?那些让老百姓腰包鼓起来的日子,不是印小天给的,是苏墨给的。
他们穿着警服,站在这里,挡在百姓面前,心里却在问自己——我们到底在帮谁?
大楼里面,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此刻一个个缩在办公室里,连窗帘都不敢拉开。有人假装在看文件,有人端著茶杯发呆,有人不停地抽烟,有人来回踱步。
他们怕。
不是怕外面的百姓,是怕这件事闹大了,闹到市里,闹到省里,最后烧到自己身上。
苏墨被双规,印小天主导,他们是知道的。但知道归知道,谁也不敢说什么。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时候,多说话就是找死。可如今,百姓上街了,事情闹大了,再想装聋作哑,已经装不下去了。
黄志宏坐在办公室里,手里端著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黑压压的人群上,嘴角微微上扬。
他在看戏。
这场戏,比他想象的还要精彩。
印小天以为控制了常委会就赢了,以为换了几个局长就赢了,以为把苏墨关起来就赢了。他不知道,真正的权力不在常委会上,不在红头文件里,在民心。
民心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著,但关键时刻,比什么都管用。
门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