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作停顿，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说了出来：“领导，我刚接到消息——印家已经对苏家出手了。”
南首张的目光骤然凝住。
那变化极其细微，若不是始终注视着他，几乎无法捕捉。他的眼神仿佛一道寒光，从温润骤然转为锋利，从平和骤然变得凌厉。
他依旧没有开口，可那种寂静本身就是一种压迫。
印家。
向来以不偏不倚著称的印家。
他扶持苏家，把苏墨放在东山，又把印小天也放到东山，本意是营造一种微妙的制衡。
可印家竟挑这个时候发难？
苏联刚刚瓦解，大局尚未明朗，他们就迫不及待地动手？
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胆量？
南首张的目光暗了下去。“印家人，为什么偏选这个时机动手？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刀刃，透著寒气。“小夏，你跟我讲清楚。我倒要瞧瞧，这到底是什么名堂。”
夏总不敢隐瞒。“领导，说起来，这事还得从印家的嫡孙印小天说起。印小天调任东山县县长，您应该听说了吧？当时在燕京还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南首张点了点头。“这事我当然知道。而且，也是我点头同意的。”他顿了顿，目光移向窗外。
“我把他放到东山，本意是想磨练磨练苏墨。小夏啊，苏墨这个人很出色，你也跟他打过交道。就说这次苏联解体，我想你早就心中有数了吧？”
夏总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钦佩。“是啊。论眼光，说实话，我甚至有点赶不上他。苏联出了问题，我能看出来，但我当时根本不敢去想它真的会解体。而他——那时候就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
南首张嘴角微微扬起。“现在你再看看，结果怎样？你觉得他当初说的话，是不是很有道理？”
夏总无奈地笑了笑。“何止有道理。他那番话，简直是把苏联解体的根源从头到尾拆解了一遍。想不到这么年轻的小伙子，能把局势看得如此透彻，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南首张往椅背上一靠，目光里透著几分深意。“所以说，印小天去东山县，没有我的点头，他根本去不了。
他看着夏总，声音沉稳了几分。“你也知道，我们已经到了非常关头。这个时候，最关键的就是不断追求稳定。越稳定越好。”
夏总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
印家在这时候对苏家动手，往小了说，是两家私仇；往大了说，是在动摇稳定。
南首张的目光又沉了几分。“你继续讲。”
夏总清了清嗓子。“苏联解体之后，东山县的局面出现了很大的反复。原本掌控局面的苏墨，现在已经不占常委会的任何优势了。而印小天在被苏墨压制了几年之后，对苏墨的怨恨很深。所以，印小天一掌握常委会，就立刻展开了对苏墨的报复。”
南首张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这不过是暂时的。我相信，这点事应该难不倒苏墨。”
夏总点了点头。“领导，您说得对。实际上，苏墨一直专注于发展东山县的经济，根本没多少争强好胜的心思。只不过因为一些机缘，身边才聚拢了一帮人。这一次，他那边的两个常委倒向了印小天。”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而且，我看印小天这个人，有些毛躁啊。”
南首张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夏总深吸一口气。“没想到，印小天竟然把苏墨给双规了。而且理由，是贪污问题。”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当时我听到这个消息，真的特别想笑。”
南首张愣了一瞬，随即放声大笑。“别说你了，就算是我听到了，也得笑出声来。”
他笑了一阵，收住了，目光落在夏总脸上。
“苏墨这小子，在苏联人身上和海湾战争上挣了多少钱？别人可能心里没数，但苏老早就跟我们两个人交过底。印小天啊印小天，这小子太不成熟了，我真不知道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夏总点了点头。“这件事，可能是印家授意的，也可能是印小天的个人行为。因为目前在其他地方，我们还没有发现印家人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南首张的目光冷了下来。“没有发现多少出格的举动？这是什么话？难道他们就应该出格吗？”
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苏墨现在是什么状况？被双规了？简直是胡闹！”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小夏，你去关注一下这件事。我的原则是——在我南下之前，必须保住苏墨的清白和人身安全。”
夏总连忙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