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面容看不出喜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越是平静的时候，他心里的波澜越是汹涌。

    苏建军坐在他左手边，面色凝重。苏建国坐在右手边，嘴唇紧抿，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著。林雅芝坐在更远一些的位置。

    堂屋里还坐着几个人，都是苏家的核心成员。没有人说话，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一下一下，像在敲打着每个人的心。

    苏老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苏墨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在院子里转圈，咯咯咯地笑，笑声像铜铃一样清脆。想起苏墨长大了，不学无术，到处惹祸，他气得摔了杯子，骂他不成器。

    想起苏墨去了东山，干了那些事，写了那些文章，让他这个老头子一次又一次地吃惊。想起苏墨从苏联回来，坐在这个堂屋里，跟他们讲苏联的局势，讲改革的走向，讲苏家的未来，讲得头头是道，连他这个在官场沉浮了几十年的人都不得不佩服。

    从失望到希望，从希望到寄托，这个过程，苏墨用了三年。

    三年，把一个纨绔子弟变成了苏家的希望。

    可现在，印家人竟然公然要陷害他的孙子。

    苏老的手微微收紧，拐杖在青砖地面上顿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那声响不大，但在安静的堂屋里，像一声闷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苏老没有看他们，目光依然落在院子里。

    “印家。”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我上次帮了他们一把，不然印家的名声早就臭了。现在，他们恩将仇报。”

    苏建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爸，印家那边——印老知道这件事吗？”

    苏老没有回答。他知道印老知道。这么大的事，印小天不可能瞒着家里。印老知道了，但没有阻止，说明这件事至少是印家默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