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入冬以来,京城就没下过一场像样的雪。空气干冷干冷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街上的行人裹着厚厚的大衣,缩著脖子匆匆赶路,没有人抬头看天。
但苏墨站在办公室窗前,已经看了很久。
他看的是天,又不是天。
这些日子,关于苏联的消息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接着一波,每一波都比前一波更加骇人。电台里、报纸上、人们的闲谈中,到处都在谈论那个庞然大物的命运。
有人惊慌,有人茫然,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忧心忡忡。
但没有人相信它会真的倒下。
“苏书记,您的茶。”田哲翔端著搪瓷缸进来,放在桌上,见苏墨还站在窗前,忍不住问了一句,“您在看什么?”
苏墨没有回头:“看天。”
田哲翔也抬头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
“天要变了。”苏墨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田哲翔愣了一下,没有接话。他不知道苏墨说的是天气,还是别的什么。
苏墨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是刚泡的,烫得很,他抿了一小口,放下。
“最近苏联那边的消息,你关注了吗?”
田哲翔点点头:“关注了。电台里天天在说。”
“你怎么看?”
田哲翔想了想,斟酌著用词:“乱。很乱。但应该乱不了多久吧?那么大的国家,总能稳住的。”
苏墨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稳住。这是绝大多数人的看法。即便是在高层,也有很多人认为苏联的动荡只是暂时的,是改革过程中的阵痛,那个庞大的国家机器终究会重新运转起来。
他们不相信它会解体。
苏墨垂下目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知道,它要解体了。不是可能,不是也许,而是一定。就在这个月。那个曾经让整个世界为之颤抖的红色巨人,将在几天之内轰然倒塌,碎成一地。
这个消息一旦传来,整个华夏都会被笼罩在一片乌云之中。恐慌、迷茫、不知所措——这些情绪会像瘟疫一样蔓延。改革派会遭到前所未有的打压,保守派会趁机反扑,国内的政z环境会被严重破坏。
黎明之前,总是最黑暗的。
但苏墨也知道,苏联解体对华夏来说,利大于弊。
只是这个道理,要到很多年以后,人们才会慢慢明白。
十二月一日,消息传来。
乌克兰全民公决,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选民赞同独立。
这个拥有五千两百万人口、占据苏联经济总量四分之一的共和国,正式宣布脱离苏联。
消息是通过华视的新闻栏目播报的。播音员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但电视机前的观众,心已经乱了。
整个国家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苏墨是在县委会议室里看到这条新闻的。当时正在开常委会,讨论明年农业生产的规划,电视开着,本来只是背景音。当播音员念出“乌克兰独立”四个字时,会议室里忽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台电视。
屏幕上,新闻画面切换到了基辅独立广场。人山人海,蓝黄两色的旗帜像海洋一样翻涌。欢呼声、口号声、音乐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
那是狂欢。
但东山县的常委会议室里,是死一般的沉默。
没有人说话。
苏墨环顾了一圈,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十二月八日,俄罗斯、乌克兰、白俄罗斯三国领导人甩开坚持签署新联盟条约的戈尔巴乔夫,在白俄罗斯的别洛韦日森林签署了独立国家联合体的协议。
协议宣布:苏联作为国际法主体和地缘政治实体,正在停止存在。
这份协议像一枚炸弹,在全球范围内炸开。
华视的新闻栏目连续滚动播报,每一个整点都在重复同样的消息。播音员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那种平稳本身就是一种惊悚——当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被用平淡的语气说出来时,它的冲击力反而加倍放大。
苏墨坐在办公室的收音机前,听完了整条新闻。
他关掉收音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前世,他是在监狱里听到这个消息的。那时候他已经判了刑,每天在牢房里听着广播,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苏联解体,他无动于衷。他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哪有心思关心一个遥远国家的存亡?
但现在,他坐在这里,以东山县县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