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胜一愣,眼里透著茫然:“印家?”他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号,以他现在的级别,根本不够资格接触到这些大家族。
陈云恒把茶杯在手里转着,笑了笑:“赵叔,你不知道也正常。这个印家,那可是京城真正的顶尖世家,知道印老吧?听说那就是印县长的爷爷。”
赵德胜听完,眼皮猛地一跳,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震惊。
陈云恒把茶杯在手里转着:“赵叔,你说,要是跟印家搭上了关系,以后不管是挣钱,还是仕途,是不是跟坐火箭一样?”
赵德胜没有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喉咙。
陈云恒也不着急,翘著二郎腿,慢悠悠地喝茶。
“赵叔,你在东山这么多年,也该动一动了。”陈云恒放下茶杯,“你一直跟着我爸,我爸心里有数。但你想想,我爸在秀山,还能干几年?换届了,他往哪走?他走了,你怎么办?”
赵德胜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著,指腹感受着瓷器表面粗糙的纹路。他知道陈云恒说的是实话。陈裕民是他的靠山,但这个靠山不是永久的。
换届在即,陈裕民能否保住市长的位置都不好说,更别提再进一步了。他在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上已经干了两年,再不挪窝,年龄优势就没了。
但是赵德胜也知道东山是谁说了算,知道只要自己跟着黄志宏和苏墨走,不犯错误,以后肯定还能再进一步。
尤其是苏墨,背景深不可测,能力也强。
但是今天陈云恒来找他让他跟着印小天,他不得不考虑,他是陈裕民的人,这是他的命。没有陈裕民,就没有他赵德胜的今天。他端起茶杯,把凉透的茶一口喝干,放下杯子。
“陈公子,你说吧。要我怎么做?”
陈云恒笑了,倒了一杯酒,推到赵德胜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赵叔,爽快。以后,你就听印少的。印少让你怎么干,你就怎么干。”
他顿了顿,“另外,你帮我约一下印少,我想跟他认识认识。”
赵德胜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约印小天的事,赵德胜办得很利索。第二天,印小天在办公室里接到了赵德胜的电话。他没有拒绝。
见面安排在秀山市的一家私人会所,三个人,一壶茶,没有其他人。
陈云恒把自己在东山受的委屈一五一十地说了,说苏墨如何不给他面子,说周斌和陆城如何羞辱他,说他如何被逼得走投无路。他说得声泪俱下,像受了多大的冤屈。
印小天端著茶杯,慢慢听着,没有打断。
“印少,您是京城来的,您给我评评理。”陈云恒擦了擦眼角,“我陈云恒就算有不对的地方,他们也不能把我往死里整吧?”
印小天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陈云恒。他的目光不冷不热,像在看一场表演。
“陈公子,你想怎么样?”
陈云恒擦了擦眼角,坐直了身体,声音里带着几分谄媚:“印少,我想跟着您干。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印小天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跟着我干,不是不可以。但有一条——听话。”他看着陈云恒,“我不喜欢不听话的人。”
陈云恒连忙点头:“印少放心,我一定听话。”
印小天的目光转向赵德胜,赵德胜也点了点头。印小天笑了,那笑容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常委会那天,黄志宏提出了管委会副主任的人选。他推的是一个年轻干部,三十出头,思路清晰,能力过硬,大家都看好。印小天没有急着表态,等黄志宏说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黄书记提的这个人,能力确实不错。”他顿了顿,“但是,他太年轻了。管委会刚刚出了事,需要一个稳重的人来坐镇。我推荐一个人——经贸委的郭天城。”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黄志宏看着印小天,印小天也看着黄志宏。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了一下,像两把钝刀,无声地较劲。
“那就举手表决吧。”黄志宏说。
他举起了手。苏墨不在,王淑敏举起了手,魏书平举起了手,顾童也举起了手。四票。印小天没有举手,朱长风没有举手,于冬华没有举手。三票。楚雨薇和雷战弃权。
黄志宏看向赵德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德胜身上。赵德胜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没有抬头,也没有举手。
会议室里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切都凝固了。黄志宏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印小天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印小天笑了,那笑容很淡,但每个人都能看见。黄志宏的脸色沉了一下,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宣布常委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