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老笑了,笑得很从容:“让?谁说我们让了?你去东山,是为了挣政绩。不是去打擂台。你把政绩挣到手,比什么都强。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
印小天沉默了一会儿,问:“爷爷,您的意思是——韬光养晦?”
印老点了点头:“韬光养晦。你在东山,多看,多听,多学。少说话,少表态,少出头。等你在东山站稳了脚跟,有了自己的政绩,再谈其他。”
印小天当时答应了。但那是当时。现在他坐在东山县政府办公室里,看着常委会上苏墨一呼百应的样子,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又冒了出来。他不是不懂韬光养晦的道理,但他做不到。
他从小就是天之骄子,在部委的时候,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现在让他夹着尾巴做人,他做不到。
朱长风看着他,知道他不高兴,也知道自己劝不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印小天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颠倒乾坤呢。只可惜能力没有达到,乾坤也不是这么好颠倒的。
印小天和苏墨两人的背景对外人来说可谓是庞然大物一般,但是对于他们两个本身而言,实际上他们都知道世家之间的规矩。
第三代之间的斗争,长辈们以鼓励为主。出了乱子,再出来摆平。输了就是输了,别想通过其他方式报复。
要知道小辈可不是你一个人,这种事情基本上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到时候一旦被人查出来,你们家小辈的前途就毁了,毕竟没有人愿意跟输不起的人玩。”
这是规矩。这个规矩,约束著所有世家子弟。
你在台面上斗,输了,认栽。你要是输了就找家长告状,或者使阴招下绊子,坏了规矩,以后就没有人愿意跟你玩。
这个道理,印小天懂。他懂归懂,做不做得到,是另一回事。
秀山市委办公楼里,市委书记梁振华的办公室采光很好。此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把桌上的文件照得有些晃眼。
梁振华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支笔,却没有写什么,只是转着,一圈一圈地转。对面的沙发上,坐着市长陈裕民。
陈裕民的脸色很不好看。苍白中带着铁青,像一块放久了的铁,锈迹斑斑。他坐在沙发上,腰板挺得笔直,但眼神有些发虚,像是在努力撑著什么。
梁振华看着他,没有开口,手里的笔还在转。陈裕民也没有开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笔转动的轻微声响。
陈裕民心里很乱。儿子被查,他实在没想到。他以为这件事会悄无声息地过去,像以前那些事一样,花点钱、托点关系、打点打点,就没事了。
可这次不一样。梁振华亲自过问,市纪委直接介入,连跟他商量都没有。这说明什么?说明梁振华要动真格的。他坐不住了。
“梁书记。”陈裕民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发干,“我听说海城县委书记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医生说,他不适合长期工作了。”
梁振华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陈裕民,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陈市长的意思是?”
陈裕民没有直接回答。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斟酌著措辞。
他知道梁振华在等什么——等他说软话。可他这辈子,什么时候对梁振华说过软话?他们是搭档,也是对手。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你争我斗。谁先低头,谁就输了。可现在,他不得不低头。
“梁书记,我没有别的意思。”陈裕民的声音低了下去,“就是以后,我一定会紧跟市委的步伐,努力建设秀山。”
梁振华笑了,那笑容里有满意,也有得意。他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看着陈裕民,像是在看一个终于认输的对手。
“嗯,陈市长能有这样的想法,我当然高兴。”他顿了顿,“今天陈市长是过来跟我谈经济建设的?呵呵。”
陈裕民也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无奈:“梁书记说笑了。犬子不争气,让我们这些做大人的操碎了心。”
梁振华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他坐直了身体,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陈裕民脸上。
“裕民同志,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连自己身边的人都管不好,怎么管理一个市?甚至更大的地方?你是有这个信心,还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陈裕民低下头,没有说话。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梁书记说的是。”他的声音很低,“云恒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