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利明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两人已经对峙了一整夜。
龚开成没有指望一个晚上就能突破胡利明的防线。这种老油条,在乡镇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软的硬的,吓唬的哄的,他都能接住。
现在胡利明已经冷静下来了,一问一答,流畅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他内心中始终有一个希望——陈云恒的老子是市长。
正是这个原因,龚开成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软硬兼施,没有任何效果。
在苏墨的办公室里,苏墨和龚开成通了一次电话,得知审讯没有进展,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让龚开成注意休息,然后挂了电话,去了黄志宏的办公室。
黄志宏正在看文件,见苏墨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指了指沙发。“坐。那边有消息吗?”
苏墨在沙发上坐下,摇了摇头:“没有。龚书记说胡利明很硬,什么都不说。”
黄志宏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黄书记,我们东山看来是进了多事之秋了。”苏墨的声音有些低沉,“接二连三地发生大大小小的事,我们已经有些目不暇接了。我看,要好好稳定一下东山的局面才行。人心都有些浮躁了。”
黄志宏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是啊,我也是这么觉得。现在你看这帮人,整天都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苦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
苏墨换了个话题:“黄书记,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说。”
“新桥乡的常务副乡长刘思远,干经济是一把好手。最重要的是,他有地方工作经验。新桥乡目前发展得这么快,他起了很大的作用。让他来经开区当管委会主任,我看没有问题。”
黄志宏想了想,点了点头:“刘思远这个人,我听说过。在新桥乡干得不错。”
苏墨继续说:“新桥乡常务副乡长的位置,我建议提拔副乡长周黎明。我在新桥乡的时候,他一直协助我处理各种工作。不过他还需要在地方上再锻炼一下。”
黄志宏笑了,笑得很畅快:“这两个地方,都是你一手发展起来的。我肯定支持。”他顿了顿,“我觉得,县里几个部门的一把手和几个乡镇也到了调整的时候。我们今晚具体分析一下,能定下几个,算是办事效率非常高了。”
苏墨也笑了:“这个是自然的。”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武装部的一间房间里,两个人正大眼瞪小眼。
龚开成的办法虽然不算多,但也不少了。
胡利明慢慢发现,事情并没有像他设想的那样发展——至少现在看来不是。因为龚开成似乎一点都不着急,而事实上,龚开成的确不着急。
这次的事情,他原本并不想卷入进来,因为这牵扯到秀山市委的主要领导,也就是陈裕民。陈裕民是什么人?大家都知道,市长。
既然大家都清楚,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谁愿意冒着风险去得罪陈裕民呢?
说到底,就算是苏墨他们,也不愿意轻易去得罪这些地方大员。难不成苏墨一句话就能让对方滚蛋?当然不能。
人家一步一步爬到今天的位置,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搞定的?也许以苏家的实力确实能做到,但这种事可一不可再,做多了只会成为众矢之的。
官场很有自己的特点,绝不是官大一级就真能压死人。
当然,你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也没有错,但那都是相对的。这里面的社会关系极其复杂,一个小小的镇长背后,也很有可能站着一尊大神。
如果做不到一棍子打死,就随时可能被反噬。
龚开成看着胡利明,沉默了一会儿。
“胡利明,我知道你的想法。”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不是在等著陈市长捞你吗?我告诉你,这一次梁书记铁了心要查这件事。所以无论是谁,都不可能。”
胡利明没有说话。
龚开成又说:“只要你老实交代问题,就可以睡觉了。睡到什么时候都可以。你没有看到吗?我一直站在这里陪你。你以为这大冬天的,我愿意过来陪你?”
胡利明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淡:“我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这样。我是组织上的干部,是经过东山县人大选举出来的管委会主任。你们凭什么扣押我?凭什么不让我睡觉?什么样的审问需要一夜?如果你们认为我犯罪了,那么好,请你拿出证据来,我立刻认罪。”
龚开成看着他,目光很冷。胡利明也看着他,目光不躲不闪。两人对视了几秒,龚开成先移开了眼睛。
“好好好。要休息是吧?”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对武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