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平在公安局拘留所里待了三天,出来的时候,门口已经停著纪委的车了。
两个穿深色中山装的同志站在车旁,面色严肃,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刘文平的腿一下子就软了。
他知道,这一去,就回不来了。这些年经手的账目、吃过的回扣、收过的红包,每一笔都够他喝一壶。
纪委的调查像一张大网,撒下去,捞上来的不止刘文平一条鱼。
卫生局局长被党纪警告处分,县医院院长被带走调查,几个科室主任也被叫去谈话。
整个县卫生系统像捅了马蜂窝,嗡嗡的,人人自危。消息传到县医院,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暗自庆幸,有人惶惶不可终日。
王小雪是在值班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的。
护士长从院长办公室回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走到护士站,看了王小雪一眼,说:“小雪,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王小雪心里一紧,以为自己要被处分了。她跟在护士长身后,走进办公室,护士长把门关上,指了指椅子:“坐。”
王小雪坐下,手放在膝盖上,攥着衣角。护士长在办公桌后坐下,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雪,院里的意思,让你去后勤部当负责人。”
王小雪愣住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问。
后勤部负责人?她一个刚毕业的小护士,连护士长都没当过,一步就到后勤部负责人?护士长看出了她的疑惑,笑了笑,说:“这是院里的决定。你回去准备一下,下周一报
到。”
王小雪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她走出护士长办公室的时候,脑子里还是嗡嗡的。走廊里的同事看见她,有人笑着打招呼,有人假装没看见,有人窃窃私语。
她知道,她们在议论什么。一个刚毕业的小护士,一步就到了后勤部,这背后一定有原因。她不想去想那些原因,但她没办法不想。
王小雪知道,这是苏县长的意思。不,不是苏县长的意思,是那些人为了给苏县长一个交代,把她推上了这个位置。
苏墨没有再关注这件事。刘文平被纪委带走后,他就把这事放下了。他每天忙着开发区的事,忙着招商引资的事,忙着全县治安巡查的事,哪有心思去想一个小护士的去留?他甚至已经不记得王小雪长什么样了。
那天在走廊里,她头发散乱,脸上有泪痕,他拉了她一把,让她站到后面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王小雪到县政府门口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她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衬衫,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她自己做的几罐腌菜。
她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苏县长,想来想去,也只能送点自己家里的东西。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她没什么能报的,只能报以真心。
门卫拦住了她。门卫老周五十多岁,在县政府看大门看了十几年,什么人能进,什么人不能进,他一眼就能看出来。王
小雪站在门口,怯生生地说:“同志,我想见苏县长。”
老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有预约吗?”
王小雪摇了摇头。
老周说:“那不行。县长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你得先跟办公室联系,办公室同意了,才能进去。”
王小雪站在门口,没有走。她不知道该跟谁联系,也不知道该怎么联系。她只是在门口等著,等苏县长出来。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头皮发麻。王小雪站在门口,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她不敢进去,怕给苏县长添麻烦;她不敢走,怕错过苏县长。
中午的时候,老周端了碗水出来,递给她:“姑娘,喝口水吧。苏县长忙,不一定什么时候出来。”
王小雪接过碗,喝了一口,说:“谢谢您。”
老周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回去了。
下午两点,苏墨的车从县政府大院里驶出来。
王小雪站在门口,远远地看见了那辆黑色的桑塔纳,看见了坐在后座的苏墨。
她快步迎上去,拦在车前。司机周德胜踩了刹车,吓了一跳,正要骂人,苏墨从后座探出头来,看见了王小雪。他愣了一下,想了几秒,才想起她是谁。
王小雪走到车旁,隔着车窗,朝苏墨鞠了一躬:“苏县长,谢谢您。”
苏墨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的事,跟我没关系。是组织上的决定,你好好干。”
王小雪从帆布包里掏出那几罐腌菜,双手递过去:“苏县长,这是我自己做的,不值什么钱,就是一点心意。”
苏墨看了看那几罐腌菜,没有接。他想了想,说:“东西你拿回去。你好好工作,就是对我最好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