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爸退了，我才知道，那些人对我好，是因为我爸手里的权。权没了，人也就散了。”
苏墨没有说话。梁峥说的这些，他比谁都清楚。苏家起起伏伏，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世态炎凉。
“印小林那帮人，一开始跟我称兄道弟的。”梁峥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以为他们是真的把我当朋友。现在想想，他们不过是看我爸还有些余热，想榨点油水。榨完了，就扔了。”
苏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梁少，印家的事，我帮你问问。但成不成，我不敢保证。”
梁峥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有些发颤：“苏少，您肯帮我说句话，不管成不成，我都记您一辈子。”
苏墨摆了摆手，站起来：“你先住下。我这边跟京城联系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梁峥也站起来，朝苏墨深深鞠了一躬。苏墨扶住他的肩膀，没让他弯下去。
“别这样。”
梁峥直起身，看着苏墨，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苏墨叫来服务员，安排了房间，又交代了几句，然后让服务员带梁峥先回房间。
苏墨送走梁峥，回到包厢，在沙发上坐下，让服务员上了一杯热茶。
茶是刚沏的，热气袅袅升起，茶叶在杯中沉沉浮浮。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烫，放下，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
酒喝得不多，但脑子需要清醒一下。
梁峥的事，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简单的是，只需要给老爷子打个电话，这件事基本上就能解决。
复杂的是，他不能只听梁峥的一面之词。
印家和苏家虽然不对付，但两家都是差不多量级的家族。一个不好，就是两个家族的正面冲突。苏家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斗。
老爷子年纪大了，精力不如从前；父亲和大伯在各自的位置上刚站稳，经不起大风浪；第三代还没成长起来，能扛事的人不多。这个时候跟印家硬碰硬，不划算。
但如果真如梁峥所说，印小林为了抢一个女人，直接诬陷一个部级干部——那就太过分了。那是真把权力当自己家的了。
如果真是这样，苏家插手就有了正当理由。不光是帮梁峥，也是给印家一个教训。
苏墨睁开眼睛，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一些，正好入口。他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此时，县委招待所另一个包厢里，气氛截然不同。
刘主任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看着对面那个年轻姑娘。
他四十出头，身材发福，脸上的肉挤在一起，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皱巴巴的白衬衫。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瓶白酒已经见底。
“小雪啊，你可要自己把握。”刘主任端起酒杯，在手里慢慢转着，
“我们医院这一次只有一个到省里培训护士的名额。今天只要你把何公子陪好，我保证，这个名额肯定是你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小雪啊，你还这么年轻，刚从学校毕业。这是一次机会，把不把握得住，就看你自己了。”
王小雪坐在对面，脸已经白里透红，在灯光下显出几分妩媚。她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衬衫，头发扎成马尾，五官清秀，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长相。
她的手放在桌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陷进掌心里。
“刘主任，我今天晚上已经喝了两杯白酒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您看我的样子，再喝下去恐怕要失态了。到时候在刚才那位何公子面前出丑，刘主任也丢了面子不是？”
刘主任的脸色微微一沉，但很快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他放下酒杯，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
“小雪，这一次去省里培训回来的人，我可是听说了——凡事回来的人，都能够晋升护士长。”
他看着王小雪的眼睛，“小雪啊，你家里的情况，你自己清楚。你老家是什么情况，你应该明白。当上护士长，待遇和工资完全不一样。你那个生病的爷爷，是不是”
王小雪的手指攥得更紧了。她当然知道家里的情况。
爷爷是抗战老兵，打仗的时候被炸掉了一条腿，身体里还有弹片。以前还好，自从去年开始，爷爷经常半夜被痛醒。她半夜起来给爷爷倒水、敷毛巾，看着爷爷咬著牙忍痛的样子，眼泪止不住地流。
爷爷把她养大，靠一条腿把她养大，送她上学，供她读书。她上卫校的时候，爷爷把攒了多年的钱一张一张地数给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