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峥瘦了,也黑了。
以前在岭南的时候,他穿着昂贵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现在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像换了个人。
苏墨拿起桌上的茅台,拧开盖子,给梁峥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液清澈,酒香在空气里散开。梁峥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双手捧著酒杯,指节发白。
“苏少,打扰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墨靠在椅背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着他:“梁少,你从京城跑过来,不会就是为了喝酒吧?什么事,说吧。”
梁峥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事情要从梁群山被调入京城说起。
虽然调任政协算是退居二线,但梁群山毕竟是曾经的封疆大吏,门生故吏众多,自己还在位置上,手里还有些余威。
梁峥在京城混得还可以,结交了几个世家子弟,称兄道弟的。其中就有印家的印小林、杨家的杨晨。
梁峥有自己的打算——他想让这些世家搭把手,帮梁群山再进半步。梁群山嘴上不说,但梁峥了解自己的老子,心里肯定有那么点遗憾,没能在进半步退休。
苏墨听着,没有打断,夹了一筷子花生米慢慢嚼著。
梁峥继续说,开始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在京城站稳了脚跟,跟印小林、杨晨他们处得不错,隔三差五聚一聚,喝喝酒,吹吹牛,日子过得挺滋润。可一个多月前,出事了。
那天晚上,梁峥带着新交的女朋友去跟印小林他们聚会。
喝了点酒,气氛本来挺好。印小林喝得有点多,看着梁峥的女朋友,眼睛就直了。他端著酒杯晃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让梁峥的女朋友陪他睡一晚,梁群山的事他就让印家老爷子帮忙。
梁峥的声音顿了一下,握著酒杯的手青筋暴起。
“苏少,我以前那些女朋友,都是玩玩,分了也就分了。但这个不一样。我是打算跟她结婚的。”他深吸一口气,
“印小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这种话,我要是忍了,我还是人吗?”
苏墨没有说话,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梁峥也端起来喝了一大口,放下。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是憋屈。
“我当时就骂他了。”梁峥的声音低了下去,
“印小林是世家子弟,怎么可能允许别人骂他?就算我老子还是省委书记,他都不一定给面子,何况我老子已经退居二线了。他借着酒劲动了手,我跟他打了起来。后来两边的人都掺和进来,打得一团糟。有人报了警,警察来了才停。”
苏墨问:“伤得重吗?”
梁峥摇了摇头:“不重。皮外伤。”他顿了顿,“临走的时候,印小林放下狠话,说要让我好看。”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平静。梁峥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没过多久,纪委的人找到了梁群山。有人举报他贪污受贿。梁峥知道自己的父亲,绝不可能。
他请人打听,请人周旋。以前那些跟他称兄道弟的人,突然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打电话不接,约见面不见,发消息不回。最后一个跟他关系还不错的,偷偷告诉他——印家打了招呼,要整梁群山。
苏墨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慢慢喝着。
梁峥的声音更低了:“更可笑的是,我那个女朋友,没过几天就跟我分手了。转头就投进了印小林的怀抱。”
小餐厅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酒瓶的影子在光柱里斜斜地躺着。苏墨放下酒杯,看着梁峥。梁峥也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苏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梁峥的声音有些发颤,“我认识的人里,估计也就您能帮我了。”
苏墨沉默了很久。梁群山这个人,他接触不多,但知道他在岭南的口碑不差。要说贪污受贿,他不信。但这事牵扯到印家,不是小事。
印家跟苏家,关系一直不太对付。帮梁峥,就是跟印家对着干。不帮,梁群山这辈子可能就完了,梁峥这辈子也可能就完了。
他端起酒杯,朝梁峥举了举:“喝酒。”
梁峥端著酒杯,手指微微发颤。杯中的白酒轻轻晃动,灯光透过杯壁,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影。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不管怎么样,苏少,这杯酒我敬您,一是感谢您。感谢您肯听我说完,肯给我这个机会。”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二是跟您道歉。以前在岭南的事,是我做得不对。赵康那小子打着我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