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堂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说省里的情况,说市里的工作,说党校的事。正说著,门又被推开了。
韩斌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步伐沉稳,面带微笑。一进门,就朝陆北堂伸出手。
“陆省长。”
陆北堂站起来,握住他的手,脸上带着几分惊讶:“韩书记?这是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
韩斌笑着说:“我的小兄弟请我吃饭,我怎么能不给面子?”他看了一眼苏墨,目光里带着笑意。
陆北堂也看了苏墨一眼,明白了什么,笑了笑,没有追问。苏墨连忙让韩斌落座,给他倒了杯茶。韩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苏墨。
“小苏啊,你小子终于到岭南了。我可是等了好久了。今天咱们得好好喝一杯,哈哈。”
苏墨笑着说:“韩书记,您是我长辈,又是领导,怎么好意思灌我?今天您的主要目标可是周省长和陆省长。”
韩斌哈哈大笑,笑声很爽朗。陆北堂也笑了。
三人正说笑着,门又被推开了。周开明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看起来很随意。他扫了一眼包厢里的人,目光在韩斌身上停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都到了?”他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路上堵车,晚了几分钟。”
苏墨给他倒了杯茶。周开明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他看了看陆北堂,又看了看韩斌,最后看向苏墨。
“小苏,你这次从京城回来,带什么好消息了?”
苏墨笑着说:“好消息没有,就是想请几位领导吃顿饭。”
周开明笑了笑,没有追问。苏墨让服务员上菜。菜还是那几道岭南特色的菜——深井烧鹅、荔茸香酥鸭、麒麟蒸桂鱼、四宝炒牛奶。周开明开了一瓶茅台,给每人倒了一杯。
“来,敬小苏。党校毕业,学成归来。祝你在新桥乡干出新成绩。”
四个人碰了一杯。酒过三巡,话匣子打开了。周开明说起省里的工作,陆北堂说起市里的情况,韩斌说起自己刚来岭南的感受。苏墨在旁边听着,不时插一句嘴。气氛很融洽,像多年的老朋友聚会,而不是上下级吃饭。
韩斌今天特别豪爽。谁敬酒他都喝,从不推辞。他的酒量很好,几杯下去,面不改色。他知道,今天这顿饭很重要。
在座的两位,一个是省长,一个是常务副省长,都是岭南官场举足轻重的人物。跟他们喝好了,以后的工作就好开展了。得到他们的支持,比什么都重要。所以他来者不拒,该喝喝,该说说,该笑的笑。
陆北堂观察著韩斌,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豪爽。
在常委会上,韩斌话不多,每一句都经过深思熟虑,像个老练的政客。但今天不一样,他放得很开,说话也直来直去,不绕弯子。陆北堂觉得,这才是真实的韩斌。他心里对韩斌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周开明也在观察。但他观察的角度和陆北堂不同。他看的是韩斌的格局。这个人说话,三句不离工作,两句不离百姓。他的豪爽不是没有分寸的,该说的话说,不该说的话一句不说。这种分寸感,不是谁都有的。
喝着喝着,时间就晚了。酒喝了大半,菜也吃得差不多了。周开明看了看表,站起来:“差不多了,散了吧。”
苏墨也站起来,送三人出去。在门口,周开明上了车,摇下车窗,叫住了苏墨。
“小苏。”
苏墨走过去:“周省长?”
周开明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你这次回去,先去趟市委组织部,有一个惊喜等着你。”
苏墨愣了一下:“什么惊喜?”
周开明摆了摆手,对司机说:“开车。”
车子发动,驶出宾馆大门。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最后消失不见。陆北堂的车也跟着走了,韩斌的车也走了。
苏墨站在门口,望着车队远去的方向,想了很久。
惊喜?什么惊喜要先去市委组织部?升官?应该不可能,他在东山满打满算才一年多,还要加上党校学习的半年。从正科到副处,时间太短了,不符合规矩。苏墨想了很久,没想明白。可周开明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
他摇了摇头,索性不想了。到了自然就知道。
第二天一早,苏墨退了房,在宾馆门口拦了辆计程车,直奔长途汽车站。九月初的岭南还是热的,太阳刚出来,晒在身上就火辣辣的。
长途汽车站还是老样子,破旧的候车室,嘈杂的人群,弥漫着烟味和汗味。
苏墨买了票,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车来了,他拎着包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发动,驶出车站。
窗外的田野、村庄、山丘一一掠过,他的思绪飘到了新桥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