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坐在后排,目光从一个个上台的学员身上扫过。
这些人,有的沉稳干练,有的张扬外放,有的看上去养尊处优,有的带着一股从基层摸爬滚打出来的粗粝感。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年轻。整个教室看起来不像党校课堂,更像是大学的某个班级。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跟他一样从基层出来的人,都是非常年轻的。这些人不像是靠关系进来的——不是每个家族都有能力把人塞进zy党校。那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苏墨有理由怀疑,这些人就是所谓的zz部培养机制里的那些人。否则,他们怎么可能也被选进来?
进入科级干部培训班的,除了那些有后台的,必然还有真正被组织培养的。
苏墨想了半天,也没有给自己定好位——他到底算是有才的,还是有后台的?他自嘲地笑了笑,那必然是两者都有了。
讲台上,讲师清了清嗓子,在黑板上写下几行字。他姓周,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说话不急不慢,带着一股老派知识分子的儒雅。
“同学们,第一节课不讲课。大家先认识一下。每个人上台做自我介绍,三分钟以内。说说自己从哪里来,做什么工作。另外——”他顿了顿,“我们要选班干部。班长、副班长、学习委员、生活委员,各一名。愿意为大家服务的同学,可以在自我介绍的时候表明意愿。最后不记名投票。”
台下嗡嗡地议论起来。第一个上台的是王志远,就是坐在苏墨前面那个从西北来的年轻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步子很快,三步并作两步跨上讲台,转过身,面对全班,咧嘴一笑。
“讲师好,各位同学好。我叫王志远,二十六岁,从西北来。原工作单位是铜川县县政府办公室。我竞选的职位是......”
他说完,朝台下鞠了一躬,大步走了下来。掌声稀稀拉拉的,有人笑了——这人倒是爽快,上来就直奔主题。
第二个上台的是陈建国,就是苏墨报到那天在走廊里遇到的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丈量过距离似的。上了讲台,他先朝讲师鞠了一躬,又朝台下鞠了一躬。
“讲师好,各位同学好。我叫陈建国,今年二十四岁。原工作单位是巴州县的商业局。我竞选的职位是......”
第三个上台的是雷震。他从西北军区来,走路的姿势跟前面几个人都不一样,腰板笔直,步伐有力,像在走正步。上了讲台,他站定,目光扫过全场。
“讲师好,同学们好。我叫雷震,今年二十四岁。工作单位是西北军区。我竞选的职位是........”
好家伙,三个上台的都是西北那边的。
苏墨心里暗暗记了一下。接下来上台的是一个瘦高个,穿着一件熨得笔挺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他走上讲台,先整了整衣领,才开口。
“讲师好,各位同学好。我是林德凯,今年二十三岁。原工作单位是z宣部。我竞选的职位是.......”
苏墨多看了他一眼。中宣部,二十三岁,正科级。这不是一般人能到的位置。林德凯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苏墨不太喜欢这种眼神,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低下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一个个人上台,报出自己的名字、单位、竞选的职位。每个人的热情都很高,哪怕知道自己选不上,也要上去说几句。
讲师——周老师——坐在讲台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不时低头写几笔。他在观察每一个人。
这是他的工作。他要在这六十个人中,看出谁沉稳,谁毛躁,谁是干事的料,谁只会耍嘴皮子。
苏墨看着这些人的表现,忽然想起自己在大学当团委书记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站在讲台上,面对一群同龄人,说著差不多的自我介绍。但那时候的他和现在不一样。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以为靠家世就能走遍天下。现在他知道,家世能带你进门,但门里的路,得自己走。
“讲师、各位同学大家好,我叫林晓月,今年二十二岁,工作单位是汉江省云台县广电局。我要竞选的职位是.......”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讲台上传来。
苏墨抬起头。
讲台上站着一个年轻姑娘,扎着马尾辫,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长得很好看,但不是那种让人有距离感的好看,而是看着很舒服的那种。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
台下的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热烈,有人甚至起哄似的吹了声口哨。讲师微微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