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墨提的那个建议,上面很重视,已经批下来了,明年开始试点。”
苏定邦点点头:“这件事办得不错。你做事一向稳重,但有时候太稳了。该冲的时候,要冲得上去。”
苏建国低下头:“爸说得对。”
苏定邦又看向苏启明:“启明,你呢?”
苏启明在发改委工作,今年参与了一个国家级项目的筹备。他说话利索,三言两语把工作讲清楚,又谈了谈明年的打算。苏定邦听完,只说了一句:“年轻人在部委,要多看、多听、多想,少说。”
苏启明点头:“爷爷,我记住了。”
最后,轮到苏墨。书房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苏墨没有拿笔记本,直接开口。从新桥乡的修路讲到罐头厂的建设,从菠萝的销路讲到明年的种植养殖计划,从老百姓的顾虑讲到他们对未来的信心。他讲得不快,但每一句都实实在在。
苏定邦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你觉得新桥乡明年能脱贫吗?”
苏墨想了想:“不能。但老百姓的日子会比今年好过。”
苏定邦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环顾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今年,咱们苏家经历了不少事。有好事,也有坏事。好事不说了,坏事也不提了。我只说一条。”
他顿了顿。
“不管外面怎么变,咱们苏家的人,要站得稳。不是靠关系站得稳,是靠本事站得稳。关系总有一天会靠不住,本事是自己的,谁也拿不走。”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苏建军、苏建国低下头,苏启明和苏墨也低下了头。
“行了,散了吧。明天除夕,都早点起来。”
众人站起来,往外走。苏墨走到门口,苏定邦叫住了他。
“小墨,你等一下。”
苏墨转过身,走回书桌前。苏定邦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在新桥干得不错。”他说。
苏墨愣了一下。苏定邦很少当面夸人,尤其是夸自家人。
“爷爷,我做得还不够。”
苏定邦摆摆手:“够不够,我心里有数。你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苏墨点点头,退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大年三十,苏家老宅的院子里挂满了红灯笼,门框上贴著崭新的春联,窗花剪得精致,是林雅芝和宋云岚一起贴的。
苏弘毅在院子里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苏晴捂著耳朵躲在廊下,又笑又喊。
苏墨帮着张妈包饺子,手艺生疏,捏出来的褶子歪歪扭扭。
苏晴在旁边笑他,他也不恼,慢悠悠地包著。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桌上摆满了菜——红烧鱼、炖羊肉、酱牛肉、清蒸鸡、炒时蔬,还有热气腾腾的饺子。
苏定邦坐在主位上,难得地多喝了两杯。
苏建军和苏建国陪着,苏卫国在西北没能回来,打了电话拜年。
吃完饭,苏晴拉着苏墨去放烟花。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紫的,照亮了整个院子。苏弘毅兴奋得又蹦又跳,苏墨站在一旁,望着满天花火,想起新桥乡的那些老百姓。他们过年的时候,会不会也放烟花?
烟花放完了,苏晴和苏弘毅被林雅芝叫回去睡觉。苏墨正要回屋,苏定邦叫住了他。
“小墨,来,陪爷爷下盘棋。”
苏墨跟着他走进书房。棋盘已经摆好了,棋子是羊脂玉的,温润光滑。苏定邦执红先行,炮二平五,苏墨马八进七。两人一来一往,下了十几手。
苏定邦忽然开口:“小墨,你知道为官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苏墨落下一子:“爷爷请说。”
苏定邦吃掉他一个卒:“是分寸。”他顿了顿,“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做的事不做,不该争的不争。但该说的话,一句不能少;该做的事,一件不能拖;该争的,半步不能让。”
苏墨听着,又落一子。
苏定邦继续说:“你在新桥干得不错。修路、办厂、搞种植,这些都是该做的事。但你记住,做事容易,做人难。你做的事越多,盯着你的人就越多。有人希望你成,有人巴不得你败。”
他抬起头,看着苏墨:“所以,每一步都要走稳。走快了,会摔跤;走慢了,会掉队。这个分寸,你要自己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