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11月25日，东山县，清晨七点半。
县委大院门口，一群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李为民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双手背在身后，面色平静。他的身后站着刘建安、王淑敏、胡世烨、陈晓华、王礼、雷战、魏书平——县里在家的领导，一个不少。
初冬的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冷飕飕的，吹得人脸上发疼。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乱动。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路口的方向。
今天是市委组织部来宣布新县长任命的日子。
李为民看了看手表，七点四十。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目光在陈晓华身上停了一瞬。陈晓华站在人群中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李为民知道，他此刻的心情，不会像脸上那样平静。
这段时间，县政府的工作一直是陈晓华在主持。
赵连成出事后，县长的位置空了好几个月，很多人都以为，这个位置非陈晓华莫属。他资格老，能力强，又是常务副县长，顺理成章。
李为民却知道，不可能。赵连成的案子虽然没有牵连出陈晓华，但他在赵连成手下干了那么多年，市里不可能完全放心。这个位置，只能空降。
“来了。”魏书平低声说了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路口看去。一辆黑色的面包车从晨雾中驶出来，车身上满是泥点子。车子在县委大院门口停下，车门拉开，秀山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马易云第一个跳下车。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厚呢子大衣，脸上带着笑，但那种笑是公式化的，看不出多少温度。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第一个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黑色的厚呢子大衣，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色白净，一看就不是在基层摸爬滚打出来的。
他下车后迅速扫了一眼县委大院的门口，目光在李为民身上停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收回目光，表情矜持而从容。
第二个三十七八岁，身材敦实，皮肤黝黑，穿着一件半旧的军大衣，脸上带着笑，但那种笑跟马易云不同，带着几分憨厚和质朴。他下车后四处看了看，目光在那些灰扑扑的建筑上停留了一会儿，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了。
李为民迎上去，握住马易云的手：“马部长，辛苦了。
马易云笑着说：“李书记客气了。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侧身让出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这位是黄志宏同志，市委这次提名的县长人选。”
黄志宏上前一步，握住李为民的手，微微欠身：“李书记，以后一起工作，请多关照。”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客气但透著几分疏离。李为民笑着点头：“欢迎黄志宏同志来东山工作。”
马易云又指了指那个穿军大衣的：“这位是徐骁阳同志，新任县委副书记。”
徐骁阳大步上前，一把握住李为民的手，用力摇了摇：“李书记！早就听说东山是个好地方，今天总算来了！”
他的声音洪亮，手上的力道也大，跟刚才黄志宏的矜持完全是两种风格。李为民被他握得手都疼了，脸上还是笑着说：“欢迎欢迎。”
介绍完，李为民又引著黄志宏和徐骁阳跟其他县领导一一认识。刘建安、王淑敏、胡世烨、王礼、雷战、魏书平，每个人都很客气，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打量。
轮到陈晓华时，他伸出手，面无表情地说：“欢迎黄志宏同志。”
黄志宏握住他的手，笑着说：“陈县长，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陈晓华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把手抽了回去。
寒暄过后，李为民在前面带路，一行人往县委大礼堂走去。
今天，全县各局委办、各乡镇的一二把手全部到齐了，黑压压地坐了一片。
苏墨和王长明坐在礼堂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安静地等著。
他们今天是从新桥乡赶过来的。天没亮就出发，在土路上颠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县城。身上的衣服沾了不少土，但这时候也顾不上这些了。
礼堂里嗡嗡的，到处是窃窃私语。
“新县长什么来头？”
“听说是从市里下来的。”
“那陈县长呢？他不是一直主持工作吗？”
“谁知道呢。”
苏墨听着这些议论，没有说话。
九点整，马易云走上主席台，礼堂里安静下来。
马易云清了清嗓子，打开面前的文件，开始宣读市委组织部的任命决定。
“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任命黄志宏同志为东山县县委委员、常委、副书记，提名为东山县人民政府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