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定邦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苏墨看着苏建国，认真地说：“爸，你把写好的东西直接给爷爷。明天我和爷爷要去看望老领导，正好可以把这份东西带过去。”
饭桌上安静了三秒。
苏建国的眼睛瞪大了：“你的意思是”
苏墨点点头：“如果这份东西能被老领导看到，那就不是后勤部的事了，是全军的事。到时候，谁也拦不住。”
苏定邦忽然笑了，笑得很畅快。
“这个方法我看行。”他看着苏建国，“建国，你今晚能不能弄出来？”
苏建国猛地站起来：“放心，爸。今天我就是不睡觉，也要把这个东西捣鼓出来。”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饭扒拉了两口，放下筷子，对苏定邦说：“爸，我先回屋了。”
苏定邦笑着点点头。
晚饭后，苏墨陪着母亲和妹妹在堂屋里说话。
林雅芝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一会儿说他瘦了，一会儿说他黑了，一会儿又说他精神了。苏墨由着她看，笑着说：“妈，我挺好的。”
林雅芝的眼眶又红了：“好什么好？你看看你，脸上都晒脱皮了。在那边，是不是很苦？”
苏墨摇摇头：“不苦。那边老百姓的日子才叫苦。我好歹有食堂，有宿舍。他们呢？住的是土房，走的是土路，一年到头吃不了几顿肉。”
林雅芝沉默了。
苏晴在旁边问：“哥，那你们那边有什么好玩的吗？”
苏墨想了想：“好玩的没有，好吃的倒是有。山里的野兔、河里的鱼、自己种的菜，都是纯天然的。等你有空了，哥带你去玩。”
苏晴眼睛一亮：“真的？那我要去！”
林雅芝瞪了她一眼：“去什么去？你哥忙着呢，别添乱。”
苏晴撇撇嘴，不说话了。
三人聊了很久。聊新桥乡的事，聊菠萝的事，聊修路的事。苏墨挑着好听的讲，把那些苦的累的都略过了。
林雅芝听着，不时点点头。她其实不在意苏墨在外面干什么，她在意的，是儿子已经长大了，有出息了。
作为一个母亲，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满足的呢？
第二天，清晨。
苏墨一夜没睡好，天还没亮就醒了。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里反反复复地想着今天的事。南首张要见他。那位老人，要见他。
他深吸一口气，起床穿衣。选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上深灰色的中山装，对着镜子仔细整理了一番。镜子里那张脸，比几个月前黑了不少，也瘦了不少，但眼神沉稳了许多。他看了很久，对自己说：“平常心。”
七点整，苏定邦的房门开了。老人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矍铄。看见苏墨已经在院子里等著了，他点点头：“走吧。”
红旗轿车已经等在门口了。黑色的车身，锃亮的漆面，在晨光中泛著低调的光泽。车牌号很简单，但在这个地方，这个号码本身就是一种象征。
苏墨扶著苏定邦上了车，自己从另一侧坐进去。车子无声无息地滑出巷子，驶入宽阔的长安街。
街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和自行车，上班的、上学的、买菜的，熙熙攘攘。苏墨透过车窗望着外面，忽然有些恍惚。几个月前，他也是坐在这条街上，去澄园喝酒，去跟那些狐朋狗友厮混。现在，他还是坐在这条街上，却要去见那位老人。
车子在红墙外停下。警卫看了一眼车牌，又看了一眼车内，立正敬礼，放行。苏墨跟着苏定邦下了车，眼前是一片幽静的院落。
青砖灰瓦，古树参天，石板小路蜿蜒曲折，通向深处。几只鸟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香。
苏定邦走得很慢，苏墨跟在半步之后。两人穿过一道月亮门，又走过一条长廊，来到一栋三层小楼前。
“这就是老领导办公的地方。”苏定邦笑呵呵地说，“鸟语花香，环境不错吧？”
苏墨打量著四周。这里没有想象中的威严和肃穆，反而有一种返璞归真的宁静。
青砖墙，木窗棂，院子里种著几棵海棠和玉兰，虽然是冬天，但枝头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嫩芽。墙角有一丛翠竹，绿得发亮，风吹过，沙沙作响。
“这里真是世外桃源一般。”苏墨轻声说，“可以舒缓压力。”
苏定邦点点头，又叮嘱道：“一会儿进去，老领导不让说话，你可千万别说话。”
苏墨深吸一口气：“嗯，我知道了，爷爷。”
苏定邦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关切，也有期待。然后他转过身，缓缓走进小楼。
苏墨跟在后面，心跳得很快。他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那急促的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