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苏家,一辆黑色的轿车在一条神秘的巷子外面停下,巷子口有警卫亭,里面的警卫出来仔细检查了车辆的证件,又看了看车内的人,才挥手放行。车子缓缓驶入那条幽深的巷子,在苏家老宅门口停下。
苏墨推开车门,深深吸了一口气。京城的空气干燥而清冷,和岭南潮湿温热的风完全不同。他站在门口,望着那扇朱漆大门,门环上的铜兽首在暮色中泛著温润的光。
三个月了。
离开的时候是夏天,现在已经是初冬了。
林涛从驾驶座探出头来:“阿墨,到了。我先回去?”
苏墨转过身:“进去坐坐?”
林涛连忙摆手,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别别别!我见到你老爷子就打憷。上次在他面前坐了十分钟,手心全是汗。我还是不进去了。”
苏墨无奈地笑了。也是,他们这些二代三代,见了老一辈那些从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人物,哪个不打憷?
“行,那你先回。改天请你吃饭。”
林涛摆摆手,一踩油门,车子悄无声息地滑走了。
苏墨转过身,和门口的警卫打了个招呼。两个警卫都认识他,笑着回应。他迈过门槛,走进院子。
院里的老槐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水墨画。葡萄架也只剩下枯藤,缠缠绕绕地挂在架子上。花圃里的月季还在开着,但已经没有夏天那样精神了,花朵小小的,颜色也淡了许多。
苏墨深吸一口气,正要往正房走,一个小孩从东厢房那边冲了出来。
“二哥!二哥!”
苏弘毅跑得飞快,一头撞进苏墨怀里。六岁的小家伙满脸都是泥,手上沾著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灰,衣服上还蹭著草渍。他也不管自己脏不脏,直接伸手拉住苏墨的袖子,仰著头,眼睛亮晶晶的。
“二哥!你回来了!”
苏墨蹲下身,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弘毅,有没有听爷爷的话啊?”
苏弘毅挺起小胸脯,一脸骄傲:“有啊!爷爷可是经常夸弘毅懂事呢!”
苏墨忍不住笑了。这小家伙,吹牛都不带脸红的。苏定邦最头疼的就是这个最小的孙子,坐不住,静不下,让他练字就跟要他的命似的。
“真乖。”苏墨捏了捏他的脸蛋,“哥哥现在要去看爷爷,你要不要一起去?”
苏弘毅的脸色瞬间变了,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他急急地往后退了两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爷爷见到我就让我写字,我才不要呢!我还要玩!”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边跑边喊:“二哥你快点出来啊!我还有好多事要跟你说呢!”
苏墨看着他那副急吼吼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小家伙,真是可爱。
他站起身,朝正房走去。
苏定邦的书房在正房东侧,一间不大但很雅致的房间。靠墙是一排红木书柜,里面摆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窗边是一张花梨木书桌,桌上铺着毡子,放着笔墨纸砚。
苏墨悄悄走到门口,往里看。
苏定邦正站在书桌前,手里握著一支毛笔,悬腕写字。他的背微微有些佝偻,但握笔的手还是很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泛著银光。
苏墨没有出声,静静地站在门口。
苏定邦写得很慢,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大约过了五分钟,他放下笔,直起腰,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他转过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苏墨。
老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小墨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墨走进去,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爷爷。我也是刚到。”
苏定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黑了,瘦了,但精神了。看来基层锻炼人这话,不假。”
苏墨笑了笑:“爷爷,您练字呢?”
苏定邦指了指桌上的字:“老了,写几个字都写出一身汗来了。来,看看爷爷写得怎么样?”
苏墨走近书桌,低头看去,认真看了好一会儿,由衷地说:“爷爷的字真是越来越好看了。笔走游龙,苍劲有力,实在是好字!”
苏定邦哈哈大笑,笑得很畅快。他摆了摆手:“你这小子,就会拍马屁。”
他转身从书桌上拿起另一张宣纸,递给苏墨:“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这副。”
苏墨接过来,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四个字:民意为天。
和刚才那幅不同,这幅字的笔法柔和了许多,线条圆润,气韵悠远,有一种沉静的力量。
苏定邦站在窗前,背着手,缓缓说:“刚劲虽好,但不适合官场。刚过易折。遇到任何事情都不要操之过急,否则极有可能给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