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车终于驶进了西江市长途汽车站。
苏墨拎着包下了车,站在站前广场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九个半小时。
从东山县城到西江,不到两百公里,走了九个半小时,也被折磨了九个半小时,把苏墨一个不晕车的人都快摇吐了。
这就是这个年代的交通。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四处张望。
站前广场上人来人往,有拉客的摩的司机,有卖茶叶蛋的小贩,有扛着大包小包的外地人,有东张西望的旅客。
苏墨刚站稳,一个穿着旧夹克、戴着破草帽的男人就凑了过来。
“同志,去哪?坐我的车,便宜!”
苏墨看了他一眼。
摩的。
这个年代,摩的是最方便的交通工具。虽然挤了点,颠了点,但比等公交车快多了。
“岭南宾馆,去吗?”
“去去去!”那男人眼睛一亮,“上车!”
他推过来一辆摩托车,嘉陵牌的,七成新,后座上绑着一块垫子。
苏墨跨上后座,把帆布包抱在怀里。
“坐稳了!”那男人一拧油门,摩托车“突突突”地窜了出去。
风呼呼地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汽油味和尘土味。
苏墨抓着后座的铁架,身子随着摩托车左摇右晃。
那男人一边开车一边回头喊:“同志,你是外地来的吧?”
苏墨点点头。
“听口音不像咱们这边的。”那男人说,“北方来的?”
“对。”
“来出差?”
“算是吧。狐恋文学 醉鑫章結庚辛筷”
那男人嘿嘿笑了两声。
“岭南宾馆,那可是好地方!省里最好的宾馆!一般人可住不起!”
苏墨笑了笑,没说话。
摩托车在车流里穿梭,灵活得像条鱼。
拐弯,再拐弯。
开了二十多分钟,摩托车在一栋气派的建筑前停下。
“到了!”
苏墨下了车,抬头看去。
一栋六七层高的大楼,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在夕阳下闪闪发光。门口立著两根粗大的柱子,挂著大红灯笼。门楣上挂著几个金字——岭南宾馆。
这气派,跟东山县城那些破旧的招待所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苏墨掏出钱包,问:“多少钱?”
那男人伸出五根手指。
“五毛?”
“两块。”那男人说,“同志,这么远的路,两块不贵。”
苏墨笑了笑,掏出两块钱递给他。
那男人接过钱,一拧油门,“突突突”地开走了。
苏墨拎着包,朝宾馆大门走去。
走进大堂,一股凉意扑面而来——装了空调。
地面是光滑的大理石,能照出人影。天花板上挂著水晶吊灯,亮得晃眼。前台站着几个穿着制服的服务员,个个年轻漂亮,脸上带着标准的笑容。
苏墨走到前台。
“同志,请问8888房间怎么走?”
服务员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这个年轻人,穿着朴素,拎着个半旧的帆布包,居然要住8888?
但她很快恢复如常,微笑着说:“8888是贵宾套房,在八楼。您往那边走,电梯上去右转。”
“谢谢。”
苏墨拎着包,朝电梯走去。
电梯里铺着地毯,墙上镶著镜子,干净得像新的一样。
他按了八楼。
电梯门打开,右转,走了几步,就看见一扇门上挂著金色的门牌——8888。
苏墨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门开了。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门口——林涛。
他看到苏墨,愣了一下,然后夸张地张大嘴。
“哇靠,苏少,你这是从非洲回来的吗?”
苏墨还没反应过来,林涛已经围着他转了一圈,嘴里啧啧称奇。
“你看看,你看看,这才多久没见?怎么黑成这样了?你这是下乡当书记,还是下乡晒太阳去了?”
话音刚落,冯坤也从里面探出头来。
他看到苏墨,也笑了。
“我说苏少,你这不声不响跑去那么偏的地方,我可是对照地图拿着放大镜看了半天,愣是没找到新桥乡在哪!”
苏墨忍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别贫了。”
他拎着包走进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