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看着郑根发。
“郑支书,找个地方,咱们聊聊。”
郑根发的家,就是那栋挂著村委会牌子的院子。
土墙,黑瓦,三间正房,一间偏房。院子里堆著些农具,墙角养著几只鸡。堂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条长凳,墙上挂著领袖像和几张发黄的奖状。
郑小军端了两碗水过来,放在桌上。
苏墨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是山泉水,清甜。
“郑支书,坐。”
郑根发在他对面坐下,低着头,不说话。
苏墨也不急,慢慢地喝着水。
过了一会儿,郑根发抬起头,看着苏墨。
“苏书记,您您真的会管这事吗?”
苏墨放下碗,看着他的眼睛。
“会。”
一个字,很轻,但很重。
郑根发的眼眶红了。
“苏书记,我对不起乡亲们”他的声音有些发抖,“钱是我收的,字是我签的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
郑小军在一旁说:“苏书记,这事真的不能怪我爸。当时周书记来村里,说这是县里的项目,有县里担保,肯定没问题。我爸也不信,但周书记说,他可以用党性担保”
苏墨点点头。
“我知道。周德明的事,我听说了。”
他看着郑根发。
“郑支书,你在村里干了多少年了?”
“三十多年了。”郑根发说,“十八岁当民兵连长,二十五岁当村主任,三十二岁当支书。”
苏墨点点头。
三十多年。
一个人最好的年华,都给了这个村。
“乡亲们信你,是因为你干了这么多年,没坑过他们。”苏墨说,“这一次,你也是被骗的。这事,不怪你。”
郑根发抬起头,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苏书记”
苏墨摆摆手。
“哭什么。日子还得过。”
他顿了顿,又问:“村里现在最大的难处,是什么?”
郑根发擦了擦眼泪,想了想,说:“路。还有就是山上那些菠萝。”
“菠萝?”苏墨眉头一挑,“种了多少?”
“去年种的,三百多亩。”郑根发说,“当时也是县里农业局推广的,说是从菲律宾引进的优良品种,两年挂果丰产。菠萝公司承诺包收购,一斤保底价三毛钱。乡里觉得是个好项目,就动员大家种。”
他叹了口气。
“结果呢?今年开始挂果了,菠萝公司的人却不见了。说是倒闭了,也说是跑路了,反正没人来收。几百亩菠萝,全烂在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