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11月2日,上午八点。欣完??鰰占 芜错内容
东山县农业局门口,一辆半旧的北京吉普已经等在那里。
刘建安站在车旁,手里夹着烟,看见苏墨拎着那个半旧的帆布包走出来,笑着招了招手。
“苏书记,上车吧。”
苏墨走过去,和刘建安握了握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司机是老吴,县委小车班的老师傅,在东山开了二十多年车,全县的路没有他不熟的。见苏墨上车,他笑着打了个招呼:“苏书记,新桥乡那边路不好走,您坐稳了。”
苏墨点点头:“辛苦吴师傅了。”
车子发动,驶出县城,一路向西。
苏墨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三个多月前,他第一次来东山,坐的就是这种吉普车。那时候他是来报到的,心里满是对未知的忐忑和期待。
现在,他又一次上路,去的却是一个全新的地方。
新桥乡。
全县最穷的乡,离县城最远,交通最差,条件最苦。
但他自己选的。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路开始变得颠簸起来。
起初还是柏油路,虽然有些坑坑洼洼,但还算平整。渐渐地,柏油路变成了砂石路,车轮碾过,碎石飞溅,扬起一片尘土。
再后来,砂石路也变成了土路。
坑坑洼洼,弯弯绕绕,车子像喝醉了酒一样,左摇右晃。
苏墨抓着车门上的扶手,望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眉头微微皱起。
比他想象的,还要难。
刘建安坐在副驾驶座上,身子随着车子摇晃,倒是很淡定。他回头看了苏墨一眼,笑着说:“每一次走这条路,我都有一种被人摇来摇去的感觉。”
苏墨苦笑了一下。
“刘部长,新桥乡的状况,比我想的还要差。”
“差就对了。”刘建安说,“不差,李书记也不会让你来。”
他顿了顿,又说:“小苏,我跟你说实话。新桥乡这个摊子,不好接。上一任书记姓周,干了三年,什么都没干成。他想调走,就到处找关系,想搭上张广田那条线。结果呢?知道张广田在推广苹果种植项目,他以这个为借口,去让村里收取村名的果苗钱,他收了,交给张广田,以为能立功。现在人还在纪委那边关着。”
苏墨点了点头。
这事他听说过。
那个周书记,也是想跳出新桥这个穷地方,结果跳进了坑里。
“刘部长,新桥乡现在的班子,怎么样?”
刘建安想了想,说:“班子倒是没问题。赵连成那些人,看不上新桥这种穷地方,所以这边的人基本都没牵扯进去。乡长叫王长明,本地人,干了十几年了,熟悉情况,但也没什么大本事。其他几个副职,有的能干,有的混日子,反正就那么回事。”
他回头看了苏墨一眼。
“小苏,你去了之后,先摸清情况,别急着烧火。新桥乡穷,但穷也有穷的好处——人情味浓,老百姓实在。你只要真心为他们办事,他们就会真心拥护你。”
苏墨点点头。
“我记住了,刘部长。”
车子继续在土路上颠簸。
苏墨望着窗外,忽然想起一件事。
“刘部长,我想跟县里申请点支持。”
刘建安笑了。
“就知道你会提。说吧,要什么?”
苏墨说:“修路。”
刘建安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修路?这条路?”
“对。”苏墨说,“刘部长,新桥乡为什么穷?最大的原因就是交通。这条路您也走了,坑坑洼洼,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外面的车进不来,里面的东西出不去,怎么发展经济?”
刘建安沉默了一下。
“小苏,你知道修这条路要多少钱吗?”
“知道。”苏墨说,“哪怕是一条水泥土,都是需要几十万的。”
“几十万。”刘建安苦笑,“县里一年的机动财力,也就一百来万。你这一张口,就要走几十万。”
苏墨说:“刘部长,我不是要县里全出。县里能支持多少是多少,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
刘建安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自己想办法?几十万,你怎么想办法?”
苏墨笑了笑。
“办法总比困难多。刘部长,我知道县里财政紧张,我不为难您。我只是希望,县里能象征性地支持一点。哪怕几万块,也是个态度。有了这个态度,我出去化缘,也好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