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为民家出来，已经快九点了。
苏墨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望着头顶的月亮，心里有些乱。
李为民说得对，他太急了。
才来两个月，就想着把整个东山翻个底朝天，怎么可能？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想起爷爷说过的话：“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现在，他需要的不是冲，而是等。
等时机成熟，等证据确凿，等该出手的时候再出手。
苏墨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朝宿舍走去。
第二天上午，苏墨刚到办公室，就看见韩文秀站在门口等他。
“苏局长，有个事想请示您。”
苏墨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事？”
韩文秀递过来一份文件。
“这是苹果项目的土地流转方案。张局长在的时候，已经初步定了下来。现在张局长不在了，我想请您过目一下，看需不需要调整。”
苏墨接过文件，翻了翻。
方案写得很详细，涉及三个乡镇、七个村、三千多亩土地。补偿标准、流转期限、后续安排，都写得清清楚楚。
从表面上看，挑不出什么毛病。
但苏墨知道，越是挑不出毛病的方案，越可能有问题。
“韩主任，这个方案，是谁做的？”
“是我牵头做的。”韩文秀说，“张局长定的原则，我负责落实。”
苏墨点点头。
“先放这儿吧，我看看再说。”
韩文秀笑着应了，转身离开。
她走后，苏墨拿起那份文件，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到第三页时，他的目光停住了。
那上面列著一串名字，是各村同意土地流转的农户名单。
其中有一个名字，他认识。
石桥村，陈老六。
那是在谭玉山家吃饭时，谭玉山提起过的人。说他是村里的种田能手，对土地感情很深，谁劝他流转都不肯。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同意？
苏墨拿起电话，打给谭玉山。
“谭局长，石桥村的陈老六，你认识吗？”
“认识。怎么了？”
“他同意土地流转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不可能。”谭玉山说，“他亲口跟我说的，打死也不流转。”
苏墨的心沉了下去。
名单是假的。
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有问题。
他放下电话，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该来的，终于来了。
1988年9月15日，上午九点。
东山县农业局。苏墨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那份苹果项目的土地流转方案。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陈老六的名字上，已经看了整整十分钟。
假的。
这份名单是假的。
那么，韩文秀为什么要把假名单给他看？
试探？陷阱？还是另有图谋？
苏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正想着，门被敲响了。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谭玉山。他关上门，走到苏墨面前，压低声音说：“苏局长，有情况。”
“说。”
“昨天下午，韩文秀去了一趟石桥村。”谭玉山说，“名义上是检查项目进度，但实际上，她只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走了。我让人打听过，她根本没去村里，只是在村口和几个人说了几句话。”
苏墨的眉头皱了起来。
“和谁说话？”
“村支书老马，还有两个年轻人。那两个人的身份，没打听出来。”
苏墨点点头。
韩文秀去石桥村，肯定不是为了检查工作。
她是为了那个假名单去的。
“谭局长，你觉得她想干什么？”
谭玉山想了想，说：“我猜，她在试探你。”
“试探我什么？”
“试探你知不知道名单有问题。”谭玉山说，“如果名单是假的，那些被写上名字的农户，根本就没有同意流转。韩文秀把这名单给你看，就是想看看你的反应。”
苏墨沉默了。
谭玉山的分析，有道理。
如果他没发现问题，大笔一挥签了字，那后面出了事，他就要承担责任。
如果他发现问题，去查，那韩文秀就可以知道他的底牌。
怎么看，都是韩文秀占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