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委出来,苏墨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九月午后的阳光依然毒辣,晒得人皮肤发烫。
但他心里却有些凉。
赵连城。
这个在常委会上和李为民争来争去的县长,这个张广田背后的靠山,现在也被卷进来了。
如果赵连城真的倒了,东山会怎么样?
那些跟着赵连城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苏墨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些事。
那时候,他在底层混了那么多年,见过太多类似的情形。一个地方的头头倒了,下面的人就像树倒猢狲散,该抓的抓,该撤的撤,该边缘化的边缘化。
有时候,一倒就是一批人。
有时候,一个案子能牵出半个县的干部。
这就是政治斗争。
残酷,无情,没有对错,只有输赢。
苏墨忽然有些累了。
他靠在县委门口的墙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很久没有动。
回到农业局,已经快五点了。
苏墨刚进办公室,谭玉山就推门进来了。
他的脸色很凝重。
“苏局长,听说张广田交代了?”
苏墨看着他,没有隐瞒:“交代了。”
“交代了谁?”
苏墨沉默了一下,说:“谭局长,有些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谭玉山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我知道。但我是农业局的人,局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总得知道往哪个方向站吧?”
苏墨看着他,想了想,说:“你什么都不用站。该干什么干什么,把工作抓好,比什么都强。”
谭玉山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行,听你的。”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
“苏局长,有件事得告诉你。”
“什么事?”
“韩文秀今天打电话来了。”谭玉山说,“说病好了,明天来上班。”
苏墨的眉头皱了一下。
韩文秀。
张广田最信任的人,办公室主任。
她这个时候病好了,想干什么?
“我知道了。”苏墨说。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韩文秀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服,脸上画著淡妆,看起来精神不错。见到苏墨,她笑着打了个招呼:“苏局长,这几天辛苦你了。”
苏墨点点头:“韩主任身体好了?”
“好了好了。”韩文秀笑着说,“老毛病,躺几天就好。”
她笑得自然,语气正常,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苏墨心里暗暗警惕。
这个人,不简单。
张广田倒了,她不仅没被牵连,反而这么快就恢复如常,还能笑得出来。
要么是真的一点问题没有,要么是心理素质极强。
苏墨倾向于后者。
“韩主任,既然回来了,那局里的工作,咱们交接一下?”他试探著问。
韩文秀笑着摆手:“苏局长说笑了。您是领导,我就是个跑腿的,有什么好交接的?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苏墨看着她,心里有了计较。
“那行。局里的日常工作,你继续负责。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
“好的好的。”韩文秀连连点头。
她走后,苏墨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
韩文秀的表现,太正常了。
正常得有些反常。
张广田出事,她作为办公室主任,就算不被牵连,也应该有些慌乱、有些紧张。但她没有,反而镇定自若,好像早就准备好了应对。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心里有底。
要么是她真的干净,要么是——她背后还有人。
那个人,比张广田更大。
苏墨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如果赵连城真的倒了,韩文秀会找下一个靠山。
那个人会是谁?
下午,小周悄悄溜进苏墨的办公室。
“苏局长,有情况。”
“说。”
“韩主任今天下午,接了好几个电话。”小周压低声音,“每次接电话,都关着门。但我路过的时候,听到她在说什么别担心、没事的、有人顶着。”
苏墨的眉头皱了起来。
“知道是谁打的吗?”
“不知道。”小周摇头,“但有一次,她提到了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