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苏墨几乎长在了谭玉山的办公室里。
两人一起讨论技术细节,一起推敲文字表述,一起核对每一个数据。
谭玉山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苏墨发现,这个沉默寡言的第一副局长,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了——全县每一块水稻田的大致情况,每一种病虫害的发生规律,每一个品种的适应性和优缺点,他都了如指掌。
“谭局长,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谭玉山沉默了一下,说:“我干了一辈子农技。这些,都是跑出来的。”
苏墨没再问。
但他心里,对这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多了几分敬意。
刘怀远听说他们在做这个项目,也主动过来看了看。这位五十八岁的老专家戴着老花镜,把报告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最后摘下眼镜,看着苏墨,说了三个字:
“写得好。”
这三个字,从刘怀远嘴里说出来,分量非同一般。
苏墨连忙说:“刘工,您帮忙指点指点,哪里有问题?”
刘怀远想了想,说:“病虫害防治部分,太笼统了。我给你补充几种主要病虫害的防治方案。”
他回到办公室,拿来了厚厚一摞手稿——那是他几十年来积累的病虫害防治经验,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
苏墨看着那些发黄的稿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
这两位技术干部,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被人当成边缘人物。但他们心里,一直装着东山的地,装着东山的人。
只是没人愿意听他们说话。
没人愿意认真做事。
所以他们就沉默著,在自己的岗位上,做着他们认为对的事。
而现在,终于有人愿意听了。
愿意认真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