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龈肿得厉害,红红的一片,看着就疼。
幸村看着那肿起来的牙龈,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里,他什么都没说,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但月见莫名觉得,周围的空气好象低了两度。
“……什么时候开始的?”幸村问,声音比平时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昨天半夜。”月见闷闷地回答,一张嘴就疼得皱眉头。
“怎么不早说?”
“以为忍一忍就好了。”
幸村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什么。
但月见莫名有点心虚,把视线移开了。
幸村没再说什么,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下午带你去医院。”他一边拨号一边说,“我约一下牙科,看需不需要拔牙。”
“......”月见沉默的看着幸村打电话。
挂断电话,他转过身,对上月见的视线。
“约好了,走吧。”
月见起身跟在幸村后面,想了想说:“要不我自己去?”
幸村刚风尘仆仆的回来,又要跟他去医院,总觉得...自己好象添了麻烦。
幸村脚步微顿,转过身来看他。
柳莲二原本正往这边走,刚走到一半,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
下一秒,他面无表情地调转脚步,径直走向了反方向的切原。
笑话。作为多年好友,他比谁都清楚,越是生气的幸村,看起来越平静。
幸村就这样站在对面,眼神甚至带着笑,但是月见就是很想退后两步,可是那样显得他好象很怂似的......他硬着头皮站在原地,小声开口:“我说错话了...别骂我。”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小了:“看在我牙疼的份上?”
幸村叹了口气,拿他有些没办法:“不骂你,现在可以走了?”
“恩嗯。”月见点头都不敢太快。
到了诊所门口,刺鼻的消毒水味和室内隐约传来的钻牙声,让月见生平第一次产生了临阵脱逃的强烈念头。
他脚下象是生了根,死活不肯再往前迈半步。幸村精市平时看着温润如玉,但耐心这东西,他本来就没多少。再加之性格使然,立海大上下没人敢跟他讨价还价,尤其是面对月见这种不爱惜身体的行为。
他好言相劝了三分钟。
三分钟后,他收起了那副好说好商量的表情。
然后一把拽住月见的后领,直接把人往里拖。
“诶——!”
“幸村……我觉得没那么疼了,真的。”
幸村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明天,明天肯定就好了。说不定睡一觉它就自己好了。”
月见手忙脚乱地想挣脱,但那只手看着没用力,却怎么都挣不开。
“幸村!幸村精市!”他开始连名带姓地喊,“你听我说——”
“不听。”
一路拽进候诊区,月见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我真的觉得好多了!刚才还疼,现在走到门口忽然就不疼了!真的!医学上也有这种案例——”
“没有。”
幸村脚步不停,继续往里拖。
大概害怕牙医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本能,月见甚至试图伸手去抓门框。
幸村垂眸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你看,旁边的小朋友都在看你。”
月见动作一僵。
他顺着幸村的视线转过头去——
候诊区的长椅上,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见他看过来,她拽了拽旁边妈妈的袖子,奶声奶气地说:
“妈妈,那个哥哥比我还害怕耶。”
声音不大,但候诊区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月见耳朵里。
“天……”
月见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涌上了头顶。
这种在小孩子面前生理性的社死,比牙疼更让他无法忍受。
他迅速站直了身体,以此生最快的速度整理了一下被拽歪的衣领,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
“我看就是了……你先松开我,我自己走。”
幸村弯了弯唇角,松了手。
月见深吸一口气,朝诊室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幸村一眼。
幸村站在门口。那笑容温和得很,但月见总觉得里面写着四个字:想都别想。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算了,反正也跑不掉。
做完一系列令人心惊肉跳的检查,月见几乎是脚步虚浮地跟在拿着报告的幸村身后,重新回到医生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