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红薯


    他顿了顿,语气里终于流露出一丝藏了许久的、独属于少年的委屈:

    “幸村,你都不知道,你不在学校的时候,我真的很寂寞。上课的时候,身边总是空落落的。有好几次我下意识想转头跟你说话,可你都不在……那种感觉,真的不太好。”

    说到这里,他突然又欢快了起来,隔着黑暗都能感受到他弯起的眉眼:

    “不过真好,马上你就要回来了!”

    那一瞬间,幸村觉得自己原本柔软的心脏仿佛瞬间被某种力量锻造成了钢铁,坚不可摧,却又滚烫得惊人。

    月光无声地流淌,照亮了月见重新躺下后安静的侧脸。幸村静静地凝视着他,内心翻涌的情感浪潮渐渐沉淀为一片深邃而温柔的宁静。

    他真的很喜欢月见身上的这份稳定感。

    不是沉闷,而是一种历经风雨冲刷后,沉淀下来的温润而坚定的质地。他的喜怒哀乐都如此真实清淅,像山间的溪流,虽偶有湍急,却始终清澈见底。

    开心时,笑容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难过时,皱眉也坦荡得让人心疼。他不会无端猜疑,不会欲言又止,更不会用复杂的情绪博弈来消耗彼此。喜欢就是喜欢,依赖就是依赖,想念就是想念,如同此刻他坦率地说出寂寞,又在下一秒为即将到来的重逢而由衷欣喜。

    这种稳定,让幸村感到无比安心。仿佛无论外面世界如何变幻莫测,只要回到这个人身边,就能触碰到某种恒定温暖的内核。他不必费心揣测,不必担心失去,因为月见的存在本身,就是安稳的坐标。

    只要月见在,幸村就觉得自己永远不会从那个属于人间的坐标轴上滑落。

    夜很深了,万籁俱寂。就在幸村以为月见已经沉入梦乡时,少年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又轻轻响起:

    “幸村……出院后的第一件事,你想做什么?”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幸村的方向,声音含混却认真,“回部里看看吗?还是……先回家?”

    幸村心中那片温柔的宁静被轻轻触动。他看着黑暗中那个模糊却无比清淅的轮廓,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了上来。

    “第一件事啊……”他放缓了语调,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诱哄,“月见陪我去做件私事吧,怎么样?”

    “私事?”月见的困意似乎被这个词驱散了些许,声音里透出好奇,“是什么?要……去加练吗?还是去买新的画具?”

    幸村几乎要笑出声来。看,这就是他的月见。思绪永远直接务实,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正事。那些风花雪月、浪漫遐想,似乎从未在他那被生存打磨过的过于清醒的脑瓜里占据过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