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呆子……到底知不知道出院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再也不能理所当然地霸占他的所有时间,意味着每天睁开眼,身边不再有一个名为月见的影子。
可月见显然完全没往这方面想,他甚至已经开始热火朝天地盘算起出院后的庆祝:“等回了学校,复健计划得重新调整,丸井他们要是知道……”
“月见。”幸村忍不住打断了他的碎碎念。
“恩?”月见偏过头,脸颊上还带着刚才因为兴奋而激起的红晕,眼神清澈得让幸村无法发火。
“出院之后,我就要搬回自己家里住了。”幸村故意放慢语速,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试图在这个铁疙瘩的脑门上敲出一丝裂缝,“你就……没有什么别的想说的吗?”
月见愣了愣,象是终于抓住了幸村话里的重点。他思考了片刻,随后露出一个恍然大悟且深感认同的表情,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回学校后,你要带队训练,肯定会比住院辛苦百倍。我会帮你分担部里的杂事,让你能专心复健。你一定会恢复得比以前更厉害的!放心吧,幸村,我会一直盯着你的复健进度!”
他的信任总是这样,直接而毫无保留。
幸村:“……”
他只觉得内心喜忧参半。一边欢喜于月见那全心信赖的眼神,一边又为这少年的完全不开窍感到前所未有的忧愁。
“走吧,”幸村伸出手,很自然地接过月见手里空了的纸袋,顺势虚扶了一下他的后背,将他带向温暖的室内,“外面冷。至于回去后的事……我得好好想想,该给你们准备一份怎样的回归大礼。”
“诶?”月见被他推着往前走,总觉得幸村的笑容里多了一丝他看不懂的深意,疑惑地回头,“……为什么听起来有点可怕?”
“是你的错觉。”幸村微笑,语气如春风般和煦。
回到病房,月见十分自然地与他分享今日见闻。
“仁王和柳生今天在部里吵架了,挺少见的。不过我猜他们又在排演什么新剧本,演得还挺投入。”
“切原偷偷问我,能不能把游戏机带给他玩一天,让我千万瞒着你。他话没说完自己就反悔了,说要忍住,等你完全好了才行。他说自己和游戏之神做了交易,这样你的病会快点好。”
幸村靠在床头,安静地听着。月见叙述的语气平铺直叙,没什么起伏,却奇迹般地勾勒出一幅鲜活动人的部活室日常。那些锁碎的、吵闹的、属于立海大的热闹,通过这个少年平淡的嗓音,一点点填满了这间即将告别的白色房间。
他觉得温暖,又隐约有些空落。
夜深了,月见在他旁边蜷成安稳的一团,呼吸均匀。幸村却没什么睡意,他望着天花板,思绪漫无目的地飘着。出院,回归,分开住……这些词在脑海里转了几圈,最终化作一声很轻的叹息。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旁边的动静。
月见支起了身子,在黑暗中望过来。两双眼睛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对上了,清澈的,温润的,在昏暗里亮得象蓄着星子。
“你也还没睡呀,幸村。”月见的声音微哑很轻。
“恩,睡不着。”幸村索性侧过身,面对着他,“在想什么?”
“我也是。”月见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片刻后,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毯子的边缘,声音闷闷的,却清淅无比:
“你痊愈出院,我真的、真的特别开心。”他强调了两遍真的,象在确认什么,“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有点舍不得。”
他抬起眼,目光坦率地迎上幸村:“果然,习惯很可怕,是吧?”
黑暗中,幸村清淅地感觉到自己心里某个灌了大半天冷风的口子,正在被这句话以一种蛮横又温柔的力道,瞬间填满、愈合。
这个直球少年总是这样,一边说着让他血压上升的话,一边又毫无防备地交出最坦诚的真心,让人根本无法招架。
只是……这坦率的落点,居然是习惯?
幸村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月见柔软的金发。
“是啊,”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柔和,“习惯确实很可怕。”
可怕到,让他也开始舍不得这间充满药水味的病房,舍不得清晨第一缕阳光洒下时,少年近在咫尺的睡颜,舍不得这个少年理所当然存在于他每一寸呼吸里的日常。
月见似乎因为这种安抚般的触碰彻底放松了下来,他重新躺回枕头里,拉了拉被角,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闷,却格外清淅:
“不过没关系呀,反正出院以后,我们每天还是可以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