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蓄谋已久】
来自老租界昏黄路灯的晦暗光线倾泻,在飘落的雨水折射下,尽数落于病美人的脸上,分为黑白明暗的两面。
明的那面,粲然笑容,发丝镀上了温柔暖光,病恹恹的模样也因此有了点生气。
而隐在暗色里的那面,是一片浑噩凝滞的黑水,连笑意都被吞噬。
沈若霜眼底像是淬了冰,沉的可怕,却径直迎上了这挑衅。
因为沈意半路起家,又是新兴产业,沈氏长期游离于京城豪门圈子之外,沈若霜更是很少和沈意一起出入名利场。
在今晚前,她和白苒从未见过。
面前的人是白家夫妇的小女儿,白家未来的继承人。
除此之外,沈若霜对这无关紧要的人没有半点兴趣,当然谈不上什么了解。
但如果不出意外,对方出于某些原因,观察调查自己大概已经有段时间了。
至于这个原因……沈若霜微眯眼。
脑海中又浮现了那个怯弱绵软的身影。
“白小姐的身体不好,还是进去再说吧。”
打破两人之间无声较量的,是秘书识相的及时提醒。
随着寒暄中的老狐狸们朝这边看过来,她们心照不宣,几乎是同时将对峙的目光一收,不留痕迹。
白苒只微偏头,整张脸便彻底迎上这光晕。
刚才的邪性仿佛荡然无存,只剩无尽的温润包容,颔首柔软笑道:
“麻烦了。”
强大、而又悄无声息。
时宴整体装潢和外部富有年代感的花园洋房是浑然一体的,处处透露着别出心裁的精致和考究,复古优雅。
对壁炉烛台、花瓶窗棂装饰的选用品味也相当不俗。
当然,这在上流社会位高权重的大人物面前早已司空见惯,仅仅是挑不出错而已,看中的只是它的私密安静。
几人都已落座,而沈若霜和白苒的位置刚好面对面。
吃饭只是顺带,几乎没人动筷吃面前的精致前菜。
话题却转到了两位小辈的身上:
“听说苒苒和小沈、还有纪家那孩子都是今年x大的新生,倒是巧得很。
可惜我们苒苒不像小沈那样优秀,才十几岁就拿了那么多奖项。”
这对女儿的赞美之词似乎并没有让沈意的表情有什么波动,只是自谦回敬:
“不过是卖弄学问,如果小白总有足够的精力,也是不在话下的。”
白苒指尖的银勺慢条斯理地将碗里雪蟹和海鲜汤拌了拌,修剪整齐干净的指甲盖上莫名有些发紫。
这才抬起美目,只是无心随口提一句般:
“哦对了,我们三个还是一个寝室呢。”
话音刚落,沈若霜刚拿起的叉子就碰撞到了瓷盘,发出突兀的噪音。
沈意本就因为沈若霜没有提前告知这个消息而不满。
碍于外人在不能直接发难,冷厉双眸警告般地看了身边一眼。
然而沈若霜却浑然不觉般低着头,紧紧握住叉子的手指节都发白。
503寝室名单上那个始终没有出现的室友就叫白苒。
和面前的“白小姐”,正是同一个人。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冲着许以念来的不止自己一个,潜伏于暗处的敌人直到此刻才显露。
她疏忽了,竟让这样的人混进来。
“岂不是正好有个照应,我本来还担心我们苒苒过几天住进寝室的事,她从小就身体不好,还是第一次住校呢。”
白苒母亲看起来对女儿极为关心,却连白苒搬寝室的日子是明天都不知道。
眼里藏不住那盘算利益的意外之喜。
没人知道,在白苒被查出先天性心脏病,很难活过成年的那一刻起,白夫人就没有再在她身上投注过任何心血。
甚至为了提防这个已经被判出局的小女儿,白苒的童年都是在白家名下一个远离京城的偏远疗养院里度过的。
但凡知道这些往事,看到此情此景,都会觉得讽刺至极。
白苒却像是没有任何芥蒂一般,出演着母女这温情时刻:
“都和妈妈说了好多次不用担心,我都20岁了,比她们都要大,难道还照顾不好自己吗?”
话题只简单在二人身上停留,就又很快谈起了白沈合作事宜。
谁也不想,上菜时竟陡生意外。
服务员不知怎么,没有拿稳手中的汤盅,滚烫的佛跳墙居然洒落了一些于白苒的身上,将那价值不菲的裙摆瞬间染坏。
人均五千的高级餐厅发生这样的低级错误简直不可原谅,就连双方的秘书助理都脸色一白,都围上前看病弱的大小姐有没有被烫到。
白苒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