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马车,郭允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马车辘辘驶过青石板路,车厢微微晃动。他想起方才说的那些话,心里五味杂陈。他答应了。他答应了三殿下。虽然话没有说死,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三殿下不是傻子,他听得出。
他睁开眼睛,望着车窗外缓缓后退的街景。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步履匆匆,都往家赶。天快黑了,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街上的人,天黑了,得找个地方落脚。可他的落脚处,在哪儿?
他想起九殿下,那才是他真正想跟的人。可那样的主子,在千里之外的南诏,在京城的棋盘上,连颗棋子都算不上。
而三殿下,是下棋的人。
郭允轻轻叹了口气。现在朝堂上的风浪太大,他不能站在船头等浪打过来,得先找个避风的地方。
马车在郭府门口停下,郭允下了车,叫来管家。
管家从门外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郭允道:“备一份礼,明日送去三皇子府。不要太贵重,也不要太寒酸。茶叶点心就行。”
第二天一早,郭允的礼物送到了三皇子府。萧璋打开礼单,看见上面写着“茶叶两盒,点心四色”,笑了。他把礼单放在桌上,对管家说:“郭大人有心了。去回个话,就说本王改日登门道谢。”
萧璋坐在书房里,心情很好。郭允收了礼,就是领了他的情。领了情,就是他的人。他要的不是郭允替他做什么,他要的是郭允不替别人做事。郭允这个人,刚直不阿,不依附任何皇子,在朝中素有清名,百官敬重,父皇信任。他不站队,就是最大的支持。他站了别人的队,就是最大的威胁。现在,他站了自己的队,就少了一个威胁。
一个月后,大皇子萧玠回京。
天佑帝决定亲自率领朝臣到城门迎接,这是多少年没有过的事。上一次皇帝亲自到城门迎接凯旋的将军,还是二十年前,老将军平定西北叛乱的时候。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百官议论纷纷,说陛下对大皇子恩宠有加,储位非大皇子莫属。有人说,大皇子立了大功,陛下亲自迎接,是应该的;有人说,陛下这是在试探朝臣,看谁站在大皇子这边。
不管怎么说,这一天,京城万人空巷。百姓们挤在街道两旁,伸长脖子等著看大皇子长什么样,等著看皇帝长什么样。禁军沿街站岗,盔甲鲜明,刀枪锃亮,威风凛凛。城楼上,天佑帝身着明黄龙袍,头戴天子冕冠,站在最前面。身后是文武百官,按品级排列,黑压压一片。
郭允站在官员队列中,看着远处渐渐出现的队伍,心里五味杂陈。大皇子回京,朝中又要起风波。三殿下拉拢他,大殿下会不会也来拉拢他?
队伍越来越近,马蹄声越来越响。大皇子萧玠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上,铠甲在阳光下闪著金光,身后跟着一队亲兵,个个威风凛凛。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眉宇间有一股英气,一看就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人。
天佑帝看着儿子,眼眶有些发红。他走下城楼,亲自迎了上去。百官跟在后面,浩浩荡荡。萧玠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道:“儿臣参见父皇,儿臣不辱使命,击退辽人,班师回朝。”
天佑帝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有些发颤:“好,好,好。回来就好。朕的好儿子。”
父子俩相拥而泣,百官跪了一地,高呼万岁。
三皇子萧璋站在人群中,面色平静,他嘴上在笑,可心里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的幕僚周文站在他身后,趁着人群嘈杂,压低声音说:“殿下,那个送信的人,来消息了。”
萧璋的目光微微一动,随即恢复如常,他偏过头低声问:“什么消息?”
周文道:“大殿下在边关看中了一个女子,带回京城做妾。据消息报那女子是边城一个商人的女儿,姓沈,名唤沈云娘。是大殿下在一次巡查时遇见的,一见钟情,执意要带回京城。”
萧璋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不屑:“一个女子而已,值得大惊小怪?大哥在边关待了那么久,找个女人解解闷,有什么稀奇?”
周文压低声音:“殿下,那女子对大皇子的态度,并不好。据送信的人说,大殿下对那女子百般讨好,可那女子爱搭不理,甚至有过逃跑的举动。大殿下不但不生气,反而对她越来越好。这太反常了。”
萧璋沉默了片刻,然后道:“说下去。”
周瑾道:“大殿下这个人,心高气傲,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他若只是贪图美色,买个丫鬟就行,何必费这么大劲?他若真心喜欢那女子,那女子为何对他爱答不理?这中间,怕是有什么文章。”
萧璋没有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跟着人群往宫里走。他心里在飞快地转着——大哥带回来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