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反击
    德叔跌跌撞撞冲出房门,鞋都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他在巷口拦住了正背着药箱路过的大夫,几乎是连拖带拽把人拉进了老宅。

    大夫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姓方,在晋安城行医三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当他看见床上岳山川那张蜡黄的脸、嘴角还未擦干的血迹时,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搭上脉,脉象细弱如丝,若有若无。翻开眼皮,瞳孔已经开始涣散。方大夫沉默了很久,收回手,轻轻摇了摇头。

    “方大夫,我家老爷怎么样?”德叔声音发颤。

    方大夫站起身,走到外间,岳少鹏的娘跟出来,眼睛肿得像核桃。方大夫叹了口气,低声道:“准备后事吧。岳总镖头的身子早就亏空了,这一口血,是最后的一点精气神。老朽开个方子,能吊几天,但也就是几天的事了。”

    岳少鹏的娘腿一软,扶著门框滑坐在地上,德叔连忙去扶,自己也是老泪纵横。

    方大夫开了方子,德叔抓了药,煎好了端进去。岳山川已经不省人事,牙关紧咬,药汁灌进去,又从嘴角流出来,浸湿了枕头。

    岳少鹏跪在床前,额头贴着地面,一动不动。他不敢抬头。

    三天后,岳山川走了。

    走的那天傍晚,天边烧着晚霞,红得像血。岳少鹏跪在灵堂里,披麻戴孝,纸钱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来吊唁的人稀稀拉拉,曾经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一个都没来,镖局的老主顾也一个都没来。只有几个老镖师来了,在灵前磕了头,抹了眼泪,拍拍他的肩膀,叹口气,走了。

    德叔守了三天灵,人也瘦了一圈。他把岳少鹏拉到一边,低声说:“少东家,老爷走了,镖局的事得有人管。你振作起来,别让老爷在九泉之下不安心。”

    岳少鹏点了点头,可他知道,威远镖局现在的情势太差了。

    平安镖局的势头,一日比一日猛。郑严明把以前遣散的镖师都请了回来,又新招了一批年轻力壮的,天天在院子里练拳,吆喝声隔两条街都能听见。岳少鹏他爹活着的时候,还能靠着一张老脸撑著。他爹一走,那些老主顾再也没有顾虑,肯定会纷纷转投了平安镖局。

    威远镖局的镖车,已经好几天没出过门了。镖师们走的走、散的散,只剩几个老弱病残,天天坐在大堂里发呆。账上的银子越来越少,连大家下个季度的工钱都有些捉襟见肘。

    半个月后,姚元康的信送到了苏州城外那处大宅子里。

    那位被陈友善称为先生的中年人看完信,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他把信摔在桌上,冷冷道:“废物,连一批货都拦不住!”

    陈友善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接话。

    中年人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着陈友善:“给姚元康回信,告诉他,这次不行,下一次一定要又快又狠!断原料的事要快。王记在南诏根基已深,拖得越久越难办。另外,让他再仔细打听一个人。”

    陈友善连忙道:“什么人?”

    中年人目光微凝:“王记的东家,王九。查清楚他的底细,一个能在南诏短短几年把生意做这么大的人,不简单。姚元康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就不用回来了。”

    陈友善应了一声,转身去了。中年人独自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五皇子在他临行前嘱咐过的话——“江南的事交给你,南诏的事交给姚元康。银子不够,跟我说。人不够,也跟我说,本王只要一个结果。”

    可现在,结果呢?他叹了口气,提笔给五皇子写了一封信。信写得很委婉,先说姚元康在南诏的进展,再说王记的货已经运出去了,最后说需要更多的时间和银子。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折好放进信封,叫来心腹,嘱咐道:“连夜送进京城。”

    京城,五皇子府。

    五皇子萧琮坐在书房里,眼底看不出喜怒。

    “来人。”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冷意。

    幕僚推门进来,躬身道:“殿下有何吩咐?”

    萧琮把信推到桌边,淡淡道:“你看看。”

    幕僚拿起信,快速看了一遍,脸色微微变了。他放下信,斟酌著措辞:“殿下,姚元康在南诏根基尚浅,王记又经营多年,一时难以撼动,也是情有可原。只是——”

    “只是什么?”萧琮的声音冷了几分。

    幕僚道:“只是大殿下和三殿下都离京半月有余,大殿下领兵十万去了北边,若击退辽人,便是大功一件。三殿下去了梁县救灾,若赈灾得力,收买人心,声望必涨。殿下这边若是迟迟没有进展”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萧琮沉默了很久,他当然知道,太子被禁足后,朝中格局大变。大哥领兵去了北边,老三去了梁县,老六在工部,老七在户部,老八颇得父皇宠爱。每个人都在动,都在找机会。而他呢?他手里有什么?只不过有几个朝廷上的清流文人愿意为他说话,还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