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王府的客院静谧无声,廊下灯笼被风轻轻晃动,光影摇曳。
杨尉推门而入的时候,郭允已经坐在桌旁了。
桌上摆着一壶茶,两只杯子。
“我就知道你会来。”郭允抬眼看他,语气平静。
杨尉笑了笑,反手关上门:“早知郭兄会等我。”
坐下后杨尉斟了一杯茶,将一杯推到郭允面前,“郭兄现在觉得南诏王殿下如何?”
郭允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他抿了一口,才缓缓道:“比我想的,还要好。”
杨尉点了点头,并不意外这个答案。
屋内沉默了一会儿。外头风声微起。
郭允忽然开口:“你当初说,他在南诏种树、修路、办作坊,我还以为你是夸他。”
杨尉轻笑:“我何时轻易夸人?”
郭允抬头,看着他:“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地方,朝廷会怎么看?”
杨尉手指一顿,“若是可以,便先不让朝廷看见。这里有粮,有路,有人,有产业,还有——人心。”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慢。
郭允却道:“他没有野心。”
见好友有一瞬怔愣,郭允继续道:“今日席间,我听南诏王谈的是百姓,是生意,是农事,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朝堂。”
他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有些复杂,“这样的人,不像是要争的人。”
杨尉没有反对。
郭允见好友神色黯然,再次劝慰道:“我知道,你很喜欢南诏王,我也很喜欢。南诏王待人亲和,没有什么架子,偏居一隅还没沾染上任何恶习,谈吐之间风趣幽默,做事有成算又还颇有君子之风”
“但他就是不适合那个位置对吗?”杨尉说出了好友的言下之意。
郭允叹了口气:“不是不适合,是他完全没这样的野心,你应该看得出来,咱们这王爷现在过得很是随性潇洒。况且如今圣上身体还算康健,太子乃中宫嫡子,就算没有太子,他上面还有那么多哥哥呢,哪里有这样的运气轮得到他?”
现在宫里皇子众多,每年还有新入宫的秀女,说不定明年圣上又得新添小皇子。南诏王若是没这野心,不去争不去抢,从众兄弟中杀出一条血路,哪怕前面几位皇子都犯了事或被废黜,这皇位也落不到他头上。
这话一出口倒让杨尉没办法反驳,只一个劲叹气:“我只是觉得,京城中的皇子心里只想着谋权夺利,而九殿下在南诏的所作所为有治世之材,况且他颇有仁心,若是有这样的君主,百姓也能少受点苦。
郭允没有再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慢慢饮尽。
窗外的风停了,廊下的灯笼也不再晃动,只有远处隐隐传来几声犬吠,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杨兄,”郭允忽然开口,“你说的这些,我都看见了。可看见是一回事,能做什么是另一回事。如今朝中局势复杂,你我都是戴罪之身,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九殿下的事,先放在心里吧。”
杨尉点了点头,站起身:“夜深了,郭兄早些歇息。”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亮,杨尉和郭允便告辞了。
萧衍送到村口,郭允上了马车,又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他一眼,“殿下,保重。”
萧衍笑着拱了拱手:“郭大人一路顺风。”
马车辘辘远去,消失在晨雾里。
萧衍站在村口,望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宋文道走过来,低声道:“殿下,郭大人这次来,怕是心里已经有了数。”
萧衍点了点头,轻声道:“他是个聪明人,从前在京城就不会偏向我任何一个兄弟。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我的事,他暂时应该不会上奏给父皇。”
宋文道又问:“殿下,陈将军那边铠甲的事,您打算怎么办?”
萧衍想了想,道:“走,去县衙找廖县令。”
安阳县衙。
廖成安正在批阅公文,见萧衍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殿下怎么来了?”
萧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把军营缺铠甲的事说了一遍。
廖成安听完,眉头皱了起来,“五千人的铠甲,不是小数目。朝廷拨的银子不够,光靠南诏这几个州府,怕是凑不出来。”
萧衍点头:“所以本王才来找你。你是安阳县令,比本王更了解南诏的情况。有没有什么办法?”
廖成安沉吟了片刻,忽然抬起头。
“殿下,臣倒是有个法子,只是不知道殿下愿不愿意。”
萧衍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廖成安道:“联名上书。殿下一个人上书,朝廷未必当回事。可若是几个人一起上书,分量就不一样了。永昌知府郭大人、昆阳知州刘大人,再加上臣,三个人联名,陈明南诏驻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