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为了早日完成太子嘱托,是一路骑马,日夜兼程,只在驿站换马时才稍作歇息。从京城到南诏,三千余里路,他只用了半个多月。随行的仆从劝他慢些,他不耐烦地摆手:“慢?再慢就让三皇子和大皇子抢在前头了。”
他一路往南,越走越荒凉。过了秦岭,山开始多起来,路也开始难走。到了南诏地界,官道变成了土路,两旁的人烟越来越稀。偶尔经过几个村子,住屋低矮破旧,百姓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周清坐在马上,望着这一切,心里越发笃定——这南诏,果然是个蛮荒之地。九皇子被发配到这种地方,这两年怕是吃了不少苦头。太子殿下肯拉拢他,那是他的福气。
晋安城比沿途那些村镇强些,但也有限。城墙有些年头了,城门洞开着,守城的兵丁只有几个,跟京城的气派完全不能比。进城后,街道倒是宽敞,但两旁的店铺稀稀落落,行人也不多。
周清皱了皱眉,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萧衍在城里的住处。
那是一处三进的宅子,门楣上的漆已经有些斑驳,看着有些年头了。门上挂著南诏王府的牌匾,门口站着两个护卫,见他们骑马过来,警惕地打量了几眼。
周清下了马,整了整衣冠,上前递上名帖:“烦请通禀一声,太子府幕僚周清,求见九皇子殿下。”
护卫接过名帖,转身进去通报。
不多时,门开了,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迎出来,正是随喜。他满脸堆笑,恭恭敬敬地把周清往里请。
“周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殿下在书房候着,请随属下来。”
周清跟着随喜往里走,一路打量著这宅子。宅子倒是清幽,但格局不大,家具陈设也简朴得很,比起京城那些王府,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他心里越发肯定,九皇子这些年,过得实在不怎么样。
书房里,萧衍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见周清进来,他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局促。
“周先生远道而来,本王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周清连忙行礼:“下官不敢。殿下客气了。”
萧衍请他坐下,让随喜上茶。茶是南诏本地的山茶,滋味粗犷,周清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皱,但还是咽了下去。
寒暄了几句,周清便直奔主题。
他从随从手里接过一个长条木匣,双手呈上。
“殿下,太子殿下听闻永昌之战,殿下虽受惊吓,但仍不忘皇上的教导,遣护卫驰援,甚是欣慰。太子殿下说,殿下与他是至亲兄弟,本该多多亲近。此番特命下官前来探望,并送上薄礼一份,还请殿下笑纳。”
萧衍接过木匣,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柄长剑。剑鞘是乌木的,镶著金丝,剑柄上刻着古朴的花纹。他抽出剑来,剑身寒光凛凛,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太子殿下的随身佩剑。”周清道,“殿下说,宝剑赠英雄。九殿下虽不上阵杀敌,但能识人用人,遣陈安这样的猛将驰援永昌,也是大功一件。这柄剑,殿下愿赠予九殿下,聊表兄弟之情。”
萧衍握著剑,端详了片刻,忽然笑了,“太子殿下的随身佩剑?这可太贵重了。本王何德何能”
周清连忙道:“殿下此言差矣。太子殿下常说,九殿下虽远在南诏,但毕竟是至亲兄弟,血脉相连。往后殿下若有难处,只管开口,太子殿下必会照拂。”
萧衍点了点头,把剑放回匣中,脸上露出几分感动之色。
“太子殿下厚爱,本王受之有愧。这些年,本王在南诏,虽然日子清苦了些,但也习惯了。太子殿下日理万机,还惦记着本王,本王实在”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诚恳起来:“周先生,你回去替本王转告太子殿下——本王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心里一直记着太子殿下的好。当年在京城,太子殿下待本王就不薄。如今本王在南诏,也帮不上兄长什么忙,但太子殿下若有差遣,本王定当尽力。”
周清听了这话,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一路快马加鞭,就是怕被三皇子和五皇子的人抢在前头。如今九皇子这话,分明是领了太子殿下的情。
“殿下放心,下官一定把话带到。”他笑道。
萧衍又留他用了饭。饭菜倒是丰盛,但都是些寻常菜色,比起京城王府的宴席,差得远了。周清吃著,心里越发觉得九皇子可怜——堂堂皇子,过的这是什么日子?
饭后,萧衍亲自送他到门口。
“周先生一路辛苦,本王就不多留了。替本王向太子殿下问好。”
周清上了马,拱手道:“殿下保重。”他一夹马肚子,带着随从扬长而去。
萧衍站在门口,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
随喜凑过来,低声道:“殿下,太子的人走了。”
萧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