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有个人来找他,给了他五十两银子,让他晚收摊一个时辰,然后去衙门作证,说看见周家大少爷从城外回来。那人说,只要他照做,事后还有重谢。
萧衍听完,问:“那人长什么样?”
刘三想了想,道:“四十来岁,瘦瘦的,下巴有一颗黑痣。”
萧衍点了点头,又问:“你既然知道作伪证是犯法的,为什么还要做?”
刘三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道:“官爷,您知道我这摊子,一个月能挣多少吗?”
“运气好,能挣八百文。运气不好,连五百文都没有。我老娘病了两年,那五十两银子,够给老娘抓好几年的药和看病了,我”他哽咽著“那人拿刀抵着我,还说他知道我老娘住在哪儿,我要是不照做就让我老娘不得安生。”
“官爷,求你们一定要保护好我娘!”刘三哀求道。
周文瀚站在后面,脸色铁青。萧衍站起身,拍了拍刘三的肩膀,“刘三,你这几日别出门,会有人来保护你和你老娘。”
刘三连连点头,磕头如捣蒜。
出了刘三家,周文瀚忍不住道:“王兄,那个有黑痣的人很有可能是陈茂身边的管事孙叙!”
“你怎知?”
“我见过孙叙,长得和刘三的描述很像。”
萧衍看着远处的夜色,轻声道:“既然确认这人是孙叙,想让他开口,得先把他请来。”
周文瀚一愣:“请?”
夜已深,孙叙今晚喝了不少酒。
陈茂今日心情不错,在铺子里多待了一会儿,拉着几个掌柜喝酒,孙贵自然要陪着。散席时,他已经有些微醺,扶著墙慢慢往家走。
巷子里很黑,他走得很慢。
走到巷子深处时,忽然一只手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嘴。他想挣扎,可那只手力气极大,像铁钳一样。紧接着,一块浸了药味的布捂在口鼻上,他只觉天旋地转,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椅子上。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跳动的火苗映出几个模糊的人影。孙叙使劲眨了眨眼,才看清面前坐着两个年轻人。
一个穿青衫,面容清俊,正端著茶盏慢慢喝茶。另一个站在他身后,穿着劲装,目光锐利得像刀子。
孙叙心里咯噔一下。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这是哪里?”他挣扎着要站起来,却发现绳子捆得很紧,根本动不了。
青衫年轻人放下茶盏,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寻常物件。
“孙管事,你不用紧张。请你来,是想问你几句话。”
孙叙咽了口唾沫,强撑著镇定:“你们这是请?分明是绑!你们想干什么?我可是陈掌柜的人,你们敢动我,陈掌柜不会放过你们的!”
青衫年轻人笑了,那笑容淡淡的,却让孙叙心里发毛。
“陈掌柜?”他道,“孙管事,你觉得,陈茂现在有功夫管你吗?”
孙贵愣住了。
青衫年轻人——自然是萧衍——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孙管事,你那晚去找刘三,让他作伪证,还记得吗?”
孙贵脸色骤变,对方既然能把他绑来,显然是查到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什么刘三。”他硬著头皮道。
萧衍点了点头,也不恼,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他面前。
是一张纸,纸上画著一个人,瘦瘦的,下巴有一颗黑痣。
孙贵的心猛地一沉。
萧衍道:“孙管事,刘三已经招了。他说那晚给他五十两银子,让他去衙门作证的人,下巴有一颗黑痣。你说,除了你,还有谁?”
孙叙的额头渗出汗来。
“天下有黑痣的人多了,凭什么说是我?你们有什么证据?”
萧衍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悯。“孙管事,你以为我们是来审你的?”
孙叙一愣。
萧衍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孙管事,你想清楚。那晚你去找刘三,让他作伪证。这事要是捅出去,按大雍律,作伪证是什么罪,你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作伪证,杖八十,流三千里。若是牵扯到人命官司,那就不是流放的事了。
萧衍继续道:“你替陈茂办这件事,陈茂给你多少好处?为了这点银子,你要搭上自己的命?”
孙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萧衍看着他,忽然话锋一转:“孙管事,你觉得,陈茂会保你吗?”
孙贵沉默了,他跟了陈茂三年,太清楚陈茂是什么人了。那人看着和气,骨子里比谁都精。出了事,第一个推出去的就是下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