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瀚坐在对面,眼眶发红,双手紧握成拳,指节都泛了白。
“王公子,”他声音发颤,“你方才说,我大哥这案子最矛盾的地方,就在那小贩的证词?”
萧衍点了点头,把茶盏放下。
“周兄,那小贩指认你兄长,官府可曾追问过他,那晚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周文瀚摇头:“父亲托人问过,说是那小贩收摊晚,正好撞见。”
“收摊晚?”萧衍重复了一遍,“他平日收摊是什么时辰?”
周文瀚想了想:“听说是亥时左右。”
萧衍又问:“那晚他是子时收摊,比平日晚了一个时辰。你可知道那晚他为何收摊比平日晚?”
周文瀚一愣,摇了摇头:“这倒没听说。”
萧衍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周文瀚等了一会儿,见他沉默,忍不住问:“公子,可是有什么不妥?”
萧衍没有回答,反而问:“那小贩的家住在哪里?”
周文瀚道:“城北的贫民窟。”
“他摆摊的地方呢?”
周文瀚又回:“城西,靠近城门那一带。”
萧衍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周文瀚看着他,心里七上八下,又不敢打断,只能坐在那里干等。
过了许久,萧衍忽然开口:“周兄,你方才说,令兄被抓之前,跟鲁贵有过节?”
周文瀚点头:“是,因为一处铺面。”
萧衍问:“那铺面在什么地方?”
“城中最繁华的地段,原是我们周家的祖产。”
“鲁贵想要那铺面,令兄没给,两家结了梁子。那鲁贵死后,那铺面如今归谁?”
周文瀚愣了一下,道:“还空着。出了这档子事,谁敢接手?”
萧衍点了点头,又问:“那个鲁贵,你可知道他是什么来路?”
周文瀚想了想,道:“听大哥说,他原本是湖州人,三年前来苏州做布匹生意。这人路子野,认识的人多,三教九流都吃得开。大哥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说他背后应该有人撑腰。”
萧衍目光微动:“背后有人?”
周文瀚道:“是。不然凭他一个外地商人,怎么可能在苏州站稳脚跟?”
萧衍沉吟片刻,忽然问:“周兄,令兄出事之后,你们周家的生意,可有什么变化?”
周文瀚一愣,随即道:“有。这几日,原本跟我们合作的一些商户,开始观望,有的干脆转去了别家。”
萧衍问:“转去了谁家?”
周文瀚想了想,道:“是繁楼的陈掌柜。他是是去年才来苏州的,也做布匹生意,跟鲁贵还是同乡。”
萧衍眼睛微微一亮。“姓陈?跟鲁贵认识?”
周文瀚点头:“是。我听大哥说过,那姓陈的跟鲁贵走得很近,经常一起吃饭喝酒。”
萧衍道:“周兄,你大哥这案子,怕是没那么简单。”
周文瀚连忙问:“王公子此言何意?”
萧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周兄,你信不信,那小贩的证词有问题?”
周文瀚一怔:“公子是说他在做伪证?”
萧衍摆了摆手:“是不是伪证,现在还不能下定论。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小贩的话,经不起推敲。”
周文瀚连忙问:“还请王兄明示。”
萧衍道:“那小贩说,他收摊回家,路过东门,看见你大哥从城外回来。可你方才说,他家住城北,摆摊在城西。从城西回城北,需要经过东门吗?”
周文瀚愣住了。
他想了想,脸色渐渐变了。
“不经过。”他道,“从城西回城北,走西门那条路最近,根本不用绕到东门。”
萧衍点了点头,继续道:“那小贩若是收摊后直接回家,应该往北走。令兄从城外回来,是往东走。两个人,两条路,除非那小贩刻意绕路,否则根本碰不上。”
周文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萧衍看着他,问:“周兄,官府问话的时候,可曾问过那小贩,他为何要绕路去东门?”
周文瀚摇头。
萧衍又问:“可曾问过他,他那晚为何收摊那么晚?”
周文瀚还是摇头。
萧衍笑了。
“周兄,”他道,“官府办案,讲究的是证据确凿。可这案子,证据看似确凿,却处处透著蹊跷。那小贩的证词,经不起推敲,官府却照单全收。那把刀的来历,说是你兄长的,可除了鲁贵那边的证人,还有谁能证明?你兄长跟鲁贵有过节,有动机,可动机归动机,证据归证据。”
他顿了顿,看着周文瀚,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周兄,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