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村的果园一扩再扩,从最初的五百亩变成了一千亩。山脚下那片向阳的坡地,如今全是整整齐齐的柑橘树。春日开花时,整个山谷都浸在甜腻的香气里,连风都是甜的。到了秋天,金黄的果子挂满枝头,远远望去,像是谁把太阳打碎了,一片一片铺在山上。
制糖的作坊也扩建了三回。从最初的两口锅,变成了二十口锅;从最初十几个工人,变成了上百个工人。每天清晨,作坊里就飘出熬糖的焦甜香气,顺着风能飘出好几里地。附近的百姓说,现在闻著这味儿就知道该起床了,比鸡叫还准。
范用每月送来的账册越来越厚,萧衍看着那些数字,心情越来越好。有时候翻翻,有时候懒得翻,反正范用管得清清楚楚,从没出过差错。他只挑几个数字看——总收入,总支出,结余。
结余那一栏,每月都在涨。
扣除掉王府的开销、工人的工钱、原料的成本、该缴的税,他那个小私库每月还能进账三四千两银子。
三四千两。
一年就是四五万两。
他在京城当皇子的时候,一年的结余不过五十两银子。现在养著几百号人,还得给父皇母后送礼,虽然他送的都是不值钱的,还得应付各种人情往来,却有结余。
现在他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想躺平就躺平。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萧衍心里那点危机感,终于彻底消散了,正式开启了梦寐以求的米虫模式。
早上睡到自然醒。醒了也不急着起,就那么在床上躺着,听窗外鸟叫,听远处作坊里隐隐约约的吆喝声,听风穿过竹林的沙沙声。躺够了,才慢悠悠爬起来,吃了早饭,去果园里转转。
说是转转,其实就是闲逛。
看看哪棵树长得壮,哪棵树该修剪,哪片地该施肥。有时候遇见干活的老农,就蹲下来聊几句,问问今年的收成,家里几口人,孩子上学了没有。老农们起初还拘谨,后来发现这位王爷一点架子都没有,也就放开了,家长里短什么都聊。
转累了,就找个阴凉处坐下,让随从泡一壶茶,看着远处的山发呆。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者什么都没想。
中午吃了饭,睡个午觉。下午要么去钓鱼,要么去山里打猎,要么就窝在书房里看书。晚上让厨子做几个小菜,喝两盅酒,听听陈安他们讲讲外面的趣事。
日子过得像是抹了蜜,又甜又黏。
陈安有时候看着他,忍不住感慨:“殿下这日子,神仙来了也不换。”
萧衍躺在藤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慢悠悠道:“神仙有什么好?还得上班。我这叫无业游民,自由自在。”
陈安听不懂什么叫“上班”,什么叫“无业游民”,但看殿下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就知道他心情极好。有时候陈安会想,要是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该多好。
可他也知道,公子嘴上说躺平,心里却什么都装着。不然那些工部的犯人,怎么会安安心心留下来修路?不然晋安城那几位老掌柜,怎么会服服帖帖低头认输?
公子是懒,可不是傻。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半年,直到宋文道拿着一份图纸找上门来。
那天萧衍刚从河边钓鱼回来,桶里装了两条巴掌大的鲫鱼,心情正好。看见宋文道进来,还招呼他晚上留下来喝鱼汤。
宋文道却没什么笑意,把图纸摊开在桌上。
“殿下,桃源通往山外的那条路,主体已经修好了。孟存志带着人又测了一遍,说可以通车了。”
萧衍眼睛一亮:“这么快?”
宋文道捋著胡须,脸上带着几分欣慰:“那几个人是真卖力。孟存志天天带着人泡在山上,周济民负责测量,何满仓盯着石料,魏大有管着木工,几个大匠各司其职。百姓们也愿意出力,从去年冬天干到现在,硬是把这条十里山路给修通了。”
他顿了顿,又道:“臣去看了几回,那路修得确实好。路基夯得实,路面铺得平,转弯的地方还修了平台可以歇脚。孟存志说,这条路用个几十年不成问题。”
萧衍听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滋味。
那几个人,当初被押送过来的时候,一个个灰头土脸,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他让廖成安出面安排,本想着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拉倒。没想到,他们真把这条路修成了。
不是因为有人逼他们。
是因为他们自己想修。
“好。”他道,“挑个好日子,咱们去看看。”
三日后,萧衍带着陈安、宋文道,还有几个护卫,沿着新修的路进了山。
路确实修得好。
路基夯得实实的,铺了一层碎石,再垫上细沙,马车走上去稳稳当当。转弯的地方都修了